18、第18章


    王守进只能转了话头,聊起了码头上漕帮的事。

    景丛溪仔细分辨着王守进刚才话里的那堆信息。

    但她此时头脑昏沉,只隐约听到了“孟家二公子”这几个字眼,事关孟府,这又让她不得不强撑起了精神。

    她不确定王守进嘴里的这个孟府,和陆青浓所在的那个孟府,是否是同一个孟府。

    王守进的那位二弟,在镇上的书院念书,此书院名曰青梧书院,乃是全县最大的书院,就连梧州太守家的公子也在这里念书;听说书院的那位‘山长’更是大有来头,凡是被他认可的学子,便有资格进入京师的崇圣监求学半年。

    放眼整个大魏的读书人,能进入‘崇圣监’这样的顶级学府,哪怕只是待上几日,便也能和那位‘天下圣师’张锡平沾上一些关系。

    脸皮要是更厚一些,直接称其为一声‘老师’——

    这无疑便是直接改了出身,无论将来去到哪里,皆会受到世人的敬重;当然,最主要原因的是,张锡平弟子的这个身份,尤其受到那些注重礼法的各大氏族所看重。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王守进不惜掏空家底,也要把他家那个二弟,送到青梧书院去读书。

    想起张锡平这个人,又联想到她今晚准备去天香阁,景丛溪心中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原身到底是怎么敢的……

    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想法,才让她一个大字不识的猎户,敢越级碰瓷张锡平的?

    但现在景丛溪已经没有精力再想下去了。

    这些只让她觉得厌烦,身体的疼痛,王守进的废话连篇,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厌恶。

    她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皮在打架,头脑变得越来越昏沉,眼前的一切人和物,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柴阳的惊呼声犹在耳畔,又逐渐飘忽出去,变得很遥远。

    “柴阳……”景丛溪摁住他的胳膊,虚弱着交代:“不许背着我……记住了没!去、去找个牛车来……”

    说完。

    她往地上一栽,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茅屋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赵华容便放下手中的那张图纸,转而看向屋外。

    是柴小花来了。

    今日的小姑娘穿的有些鲜亮,不再是先前那个灰扑扑的旧衣衫,而是穿了一身粉色的粗麻交领布衣;本也是妇人的款式,但显然是刻意裁剪小了,改成了她穿着的大小,粗麻布的料子肌理粗糙,外面的那层粉也褪的柔和暗淡,腰间一条灰麻粗腰带裹住她格外纤薄的身体。

    但她显然是高兴的,虽然这个小姑娘平日里沉默寡言、畏畏缩缩,但今日的她眼睛很是有神采,脚步也很轻快,头上还簪着一枚新买的桃木簪。

    这让赵华容很轻易便想起了碧桃。

    那个小丫头刚被她捡回去时,两只手上全是冻疮、面黄肌瘦,嬷嬷们都觉得她笨手笨脚,连官话都不会讲,唯唯诺诺地做错了事也只知道躲起来哭。

    直到了后来,这小丫头逐渐被她养得性子骄纵,有时候脾气上来就连她也敢顶撞几句。

    就连父亲都专门遣人来告知她,身为皇家郡主,断不可惯得一个婢女毫无尊卑。

    赵华容只觉得不在意。

    那样花儿一般年纪的好姑娘,便应当骄纵恣意的长大。

    柴小花拎着鸡蛋进了屋来,就听着床榻上的美人娘子轻声对她道:“你今日这番装扮,秀雅清致,甚是衬你。”

    柴小花愣了愣,她虽然听得不太懂,但却听出了对方是在夸她。

    她脸上忽然变得一片通红,尤其是望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时,柴小花只觉得自己心口都跟着怦怦跳。

    柴小花把鸡蛋放到木桌上,也不肯走,便从小木凳上做了下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美人娘子。

    她手里又重新拿起了那张景大哥画的‘符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张分外柔和的侧脸轮廓,给她的感觉很亲近,就像是在这同样的一间屋子里,看到了景大哥的娘亲一般……

    赵华容察觉到她打量图纸的视线,便轻声问道:“你是想看么?”

    柴小花连忙摆手:“不……俺……俺不看。”

    赵华容没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景丛溪画的那张图纸上。

    虽然画上的图案很是奇诡,但画工极好,线条清晰,落笔亦是游刃有余、挥洒自如,这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她忽然联想起柴阳所说的,从一月前开始,景丛溪便性情大变、不似往常,似是撞了邪。

    念头至此,赵华容眸中逐渐染上几分冷意。

    现如今这个一门心思想同她成亲的景丛溪,和一月前的那个景丛溪,真的还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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