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赵华容也并不愿意。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

    纵然全天下都唾骂太子赵无涯无君无父、狼子野心,赵华容也笃定其中必有隐情。

    即便没有这桩事,赵华容也并不想成亲。

    皇祖父在她十六岁时,为她指婚淮南王世子李行忠。

    她同李行忠见过一次,那人远在淮南,少年英雄,相貌不差,在淮南军中颇有声名;李行忠来京时为她寻来了不少奇珍异宝,她让人全都退了回去。

    这些年她借着体弱多病的由头,婚事也便一拖再拖。

    联姻这样的事,即便她只是一名京中普通贵女,这也是她必将经历的命运。

    但她就是不想嫁人。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嫁人了……

    但景丛溪是想娶她,还是只把她当奴婢?

    对方真的愿意耗费重金,为她治疗腿伤吗?

    “景公子,”赵华容微微抬眼,视线凝望着景丛溪的背影,声音柔软又好听:“先前我同你说的,待我联系上舅父,必重金报答,是真心话。”

    ——怎么又来了?

    景丛溪算是听明白了,陆青浓很怕她反悔。

    其实也很合理,梧州城暂时还算太平,但梧州往北的几个州府,听说官府盘剥格外严重,战时加税一轮又一轮,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能吃上树皮草根都算好的。

    在这样战火纷飞的时代,娶一个双腿断了的媳妇,无疑是把钱扔进了无底洞。

    “我舅父在燕州行商。”赵华容声音放轻,抛出诱饵,说道:“是因我同家人走散了,才在孟府做奴婢。待我伤好,便以一千金报答景郎,你看如何?”

    一千金?这个年代的一千金,大概率和现代的身家过千万差不多吧,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因为如果现在她年满十七岁,就会被强行服兵役,在战场上拼杀立功,而且是立下那种不世战功,比如乱军中取敌将首级什么的……大概只会被赏二三十金。

    这女人开口就是一千金,不可谓不财大气粗。

    她在心里沉思着,先前就觉得这个女人气质不一般,还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婢女很有见识,被教养的很好,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但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原来是个落了难的千金小姐。

    她一边用力拉车,一边心里盘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笔买卖显然很划算;但她又不是很相信,就像是女人对孙媒婆说,她是潞州来的,但是却一口洛京口音。

    在原身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很微妙的片段,她似乎和狐朋狗友去过镇上的青楼,那里面有从京城来的清倌人……

    那人一手琵琶弹的极好,平日里面纱遮面,原身曾花了大价钱,进去同她喝酒聊天。

    那人便是一口洛京口音,同陆青浓一样的发音方式。

    景丛溪其实怀疑原身喜欢女孩。

    因为她这一月来,睡梦时也会梦到那个清倌人,这是属于原身的记忆,足以见得她对那名花魁有多么的深刻……

    其实穷鬼爱上花魁,和她捡陆青浓回家,都是同等的愚蠢。

    所以景丛溪也不鄙视原身什么。

    想到这里,她觉得陆青浓的‘一千金’其实又没那么可信了。但每个人都有秘密,陆青浓的秘密并不足以勾起她的好奇。

    景丛溪索性把话和对方说明白:“陆姑娘,如你所见,我的确很穷困。”

    她头也不回,此时的牛车正在经过一个不小的土坑,景丛溪刻意放缓动作,但牛车的颠簸,还是让赵华容的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她强忍着痛楚,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如玉的指尖倏然用力抓紧车板。

    赵华容压抑着唇齿即将溢出的呻|吟声,眉头逐渐拧紧:“景郎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用驴子前面的萝卜,这种话来勾我,我们彼此都坦诚一些。”景丛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说道:“我答应为你治伤,就不会食言。但作为回报,你做我娘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