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年的眉眼很是冷漠,打量她时虽不像之前几人那般,似在打量一件货物,却仍旧谈不上和颜悦色。
对方这副模样,再说什么显然无济于事。
——景丛溪是真的气笑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对方应该是饿了很久,脸色苍白,这样的她看起来温柔纤弱、我见犹怜,只是眉眼中带着一股睥睨的冷意,就像是她生来尊贵一般。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襦裙,袖口打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但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装扮,应当是孙媒婆给的衣裳。
但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称得上一句貌若天仙。
但美貌却不能当饭吃。
现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百姓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再加上此时盗匪横行……也会偶尔冒出来几个逃兵。
那些逃兵怕被抓到,会躲进深山老林里。他们是从北方战场逃过来,一路疲于奔命,本就犯了死罪,所以烧杀抢掠毫无心理负担,却是比土匪要更加可怕。
景丛溪甚至提醒自己,平时注意保暖,尽量少出门——怕死就避开危险,吃不起药就不要生病。
所以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除了能激起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本能的怜悯心之外,从现实层面考虑,她也不能把人带回家。
孙媒婆劝道:“溪哥儿,你已经拿了她的卖身契,你现在又不要她,这样是逼她去死……”
这么明显的道德绑架,让景丛溪皱紧了眉头。
“哪怕是让她给你当个奴婢呢?”孙媒婆许是良心发现,不忍心地道:“她的腿伤也只是看着凶险,先前还是能走的,你进山里给她找些药,先吃上几回……实在不行剩下的银钱我也不要了,欠条我现在就撕了它!”
景丛溪心念一动。
她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
母亲是一名警察,清正廉洁,守法奉公,那个年代没有多少薪水。
她曾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它的眼睛瞎了一只,还得了猫传腹,母亲因为她捡了猫回家,并没有责怪些什么,只是带猫去了动物医院看病。
等账单出来的那一刻,她反而自己觉得给家里添了麻烦。
而最后的最后,那只可怜的小猫也没能活下来。
在这种时候想些有的没的,显然不合时宜,但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很轻易的就让她联想到了那只可怜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也不清楚自己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想狠下心肠又做不到,偏偏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却反而生出了慈悲心肠,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就这样吧。”景丛溪忽然有些心累,疲惫道:“欠条您多宽限我几日,帮我借辆牛车来,我把人带回去。”
孙媒婆愣了愣,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赵华容也轻轻抬起眼,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少年。
少年依旧冷着一张脸,干涩的薄唇下压,眉头拧着,似乎做出了极为艰难的决定。
赵华容忽然开口:“你不后悔么?”
景丛溪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睑。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泠泠若雪后山泉,又仿若微风轻拂竹林,清脆如玉石相击。
这女人似乎挺聪明,刚才她和孙媒婆拉扯的时候,她保持了沉默,不发一语。
现在她决定娶她了,反而又问她后不后悔。
那她想听什么呢?
不过,如果换位思考,现在她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只在别人一念之间的话。
她恐怕也是同样的选择。
接着,便是孙媒婆陡然拔高的高兴调子。她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很难不会不高兴,忙快步向外冲了出去:“溪哥儿,我这就给你借牛车!”
等孙媒婆出了门,屋里只剩了景丛溪和赵华容。
傍晚的村落安静的吓人,外面的天色又黑了许多,木窗前的蜘蛛正在结网,垂掉下来在风中摇摇晃晃。
景丛溪回忆了一下,挑了挑眉梢,注视着床榻上的女人:“在孟府做丫鬟,吃了许多苦么?”
她的言语毫无关切之意,赵华容却听了微微动容。孙媒婆在得知她在孟府‘手脚不干净’后,对她言辞也尽是讥讽,态度难免轻蔑。
她正要开口,就听景丛溪犹豫着道:“你这腿伤的不轻,应当不是吃几服药就能好起来的……你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也不知道这个时辰还能不能请得到郎中,你的伤应当拖不到明日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早就疼晕了过去。就算放到现代,骨折也不是轻易能忍受的小伤。
而且景丛溪观察的很仔细,陆青浓这腿上还在流血,哪怕用细布条缠住,也必然有感染的风险。
一个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