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这点,它可能比世间的任何一个恐虐信徒、走狗与恶魔都要破碎,因为只有它完全没有自我可言,那雄伟的身躯内唯余兽性与狂怒,仅此而已。
第五秒到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言语已不能描述,至少已退到河岸对面的狼群无法描述,他们只是看,专注地看。
灰猎们不再驱赶血爪,血爪们忘了一切,只顾眺望。年长的狼卫与长牙老兵们站在坦克顶部,面容肃穆。就连那些正在接受狼牧师们医疗救助的伤员们都支起了身体,凝视对岸......
他们看见,在那声好似泰坦倒下的轰鸣声后,在白热化的战斗正式开始五秒钟后,战士一拳轰碎了安格隆的铠甲。
那亵渎而不祥的甲胄化作漫天黄铜碎片,一块块迸射出去,好似四散的巨大火星。
洛根·格里姆纳收回视线,对身侧的乌尔里克说:“或许我们不用让审判庭带着他们的走狗过来了。”
“不会如此简单的,洛根。”屠杀者平静地答道。
头狼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转了回去。他在心里极为不情愿地承认,老狼是正确的。
他紧握右手,摩挲了一下奥尔德的剑。
而在那片炼狱般的战场上,战士正从安格隆凹陷下去的胸腔中拔出右爪。他披挂着的火焰早已熄灭,高温却仍在,正将那些挂满他全身的鲜血蒸发成沸腾的雾气。
此刻万籁俱寂,他们的战斗似乎已让世界惧怕,没有任何生物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音——除了安格隆。
受伤的它正低沉地吼叫着,没有半点要喘息的想法,那张脸上依旧满是疯狂。
它反手一拳逼退战士,随后便再度站立而起,满不在乎胸口上那个骇人的豁口。血肉像半融化的雪一样从其中往外掉落,可它仍在做战斗的准备,脑后那些钢铁般的发辫更是蠕动不休,发出钻探钢铁般的声响。
战士再次注意到了这一点,它们让他联想到了一种在他的记忆里早已被立法永久废弃的刑具。它是由最初的那批殖民者们从泰拉带出的古老科技之一,最后和无数其他被认为应当毁灭与忘记的东西一起进行了销毁......
他还记得,当时有百分之九十二的人认为就算是最罪大恶极的人,也不应当承受这种东西的折磨。
罪无可赦之人唯死一途,其余之人则应当得到教化,而非此等毁灭。
他还想要思考,但安格隆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在战斗开始的第七秒,它狂吼着冲了过来,甚至连剑也不要了,转而挥舞着双爪,像野兽一般战斗了起来。
与之相对的是战士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再挥出任何一拳,只是不断地躲闪,却在每次闪避时都有意地向着安格隆靠近,好去观察它脑后的那些好似铁与肉融合而成的东西。
最终,当第七秒结束,第八秒到来时,战士的拳上再度亮起了红光。
在安格隆再度挥爪,甚至是张开下颚向他咬来的这一刻,他化作了一道赤影,疾驰着冲向安格隆。
后者咆哮以对,践踏着自己的武器朝他反冲而来,双拳却落于空处——战士已出现在了他身后。
此刻,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所谓发辫的真貌,它们每一根都有成人小臂粗细,表面布满了生锈的倒刺,深深地嵌入安格隆的头颅。
战士伸手,抓向它们,双手满溢炽亮的光。
安格隆为此发出了一声滔天怒吼。
它不断挣扎,双爪后伸,试图将战士甩落,却无能为力,他早已踩踏着它的肩甲站稳身体。狂怒之下,它索性扬起双翼,猛地扇动,驱起无尽的烟尘,随后在其中一跃而起,飞向天际。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万米高空之上,这里满是致命的废气,阿米吉多顿万年以来的病态积累正肆意地占据领地,如不具形体的恶龙。一轮死寂的残月冷冷地躺在云层之后,淡漠地俯瞰着这难以言说的一幕。
高空的冷风吹过战士的侧脸,他一直都紧密咬合着的口器在此刻轻轻地张开了一下。就像人会在做某些重要之事前深呼吸一般,他此刻的行为大抵也是同样的寓意......
而安格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狂暴地挣扎起来,在云层中上下翻飞,不断旋转,一心只想着要将战士甩下去。地面对此刻的他们来说已是个遥远的谎言,周围空旷而寂静,几乎像是一片虚无。除了阿米吉多顿的月亮,没有人能够看见这一幕,以及接下来的一幕。
在战斗开始的第十一秒,战士握紧了双拳。
赤红之光璀璨地盛放。
没有人能够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战士本人亦不能,他只是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做而已,于是便做了——于是,那些已被他确定曾经是名为屠夫之钉的恶毒刑具的发辫在此刻一根根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安格隆疯癫地怒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