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神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范暄妍的手还举在半空。

    她没放下,也没再打。

    她在看他的嘴。

    秦墨的嘴唇是紫的。上唇裂了两道口子,下唇裂了一道,血珠正从裂口里往外渗。整张脸泛着青,青得像在雪地里埋过一夜。

    “你……”

    “打得挺响。”秦墨说,“力气恢复了,说明有效果。”

    范暄妍的手落下来。

    她的肩膀开始抖。

    然后她哭了。

    不是掉眼泪。是哭出了声音,一声接一声,压不住的那种。她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蜷起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秦墨愣住了。

    “你、你别哭啊。”他往前挪了半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我没事。真没事。”

    她哭得更凶。

    “嘴唇这点算什么,我三年前在垃圾场被丹炉炸过,眉毛全没了,长了半年才长回来。”

    她还在哭。

    “你打得好。真的。”秦墨手足无措,“再来一巴掌也行。你左手右手随便挑。”

    范暄妍抬起头。

    脸上一片湿。她伸手往他脸上碰,碰到那道被自己打红的地方,又缩回来。

    “疼吗。”

    “不疼。”

    “我说嘴。”

    秦墨没答。

    她又哭起来。

    秦墨在旁边坐下,不敢碰她,也不敢走。石室顶上那道裂缝里漏下来的水一滴一滴掉在坑里,一声,一声。

    他数到第三十七滴的时候,她停了。

    范暄妍哭完就没力气了。

    她靠在秦墨肩膀上,坐在干涸的泉眼边,一动不动。

    秦墨也没动。

    “影子队多久能绕过来。”她问。

    “老水道那条路,走快点两个时辰。”

    “那我们坐这儿。”

    “坐这儿。”秦墨说,“反正跑也跑不动了。混沌果的劲儿散了,我现在筑基中期,抬手都费劲。”

    “那你刚才还敢跳崖。”

    “我算过。”秦墨说,“崖下有水,水里有缝,缝里有月华气。三样都齐了才跳的。要是少一样我就跟他打。”

    “打得过?”

    “打不过。”

    “……”

    范暄妍笑了一下。笑完咳了两声。

    石室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当拾荒者的。”她忽然问。

    “三年前。”

    “哪一天。”

    “进太墟圣宗第一天。”秦墨说,“上午测出我是吞噬神体,测灵石亮了两下。下午那位执事又说不对,是凡体,是废物,滚去杂役房。”

    “我记得那天。”

    “你在台上。”

    “我在台上。”

    “那天下午我被赶去外门垃圾场倒渣。”秦墨说,“我站在场边看着,一车一车往下倒。我这双眼睛第一次派上用处。”

    “看到什么。”

    “光。”

    “光?”

    “那些废料里头有光。”秦墨说,“断剑里有,碎玉里有,烧糊的符纸里也有。有的亮,有的暗,暗的得贴近了看。我当时就想明白一件事——这世上说没用的东西,不一定真没用。”

    范暄妍侧过脸。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秦墨看着她,“也包括你。”

    她没说话。

    “他们把你当容器。当瓶子。当祭品。”秦墨说,“太阴本源到期就抽走,抽完了换下一个。你在他们账本上就是一行数。”

    “你怎么知道。”

    “我在垃圾场捡到过一本旧账。”秦墨说,“外门那些废弃卷宗都往我那儿倒。上头记着历代圣女,每一位都写着两个日子。入宗的和祭典的。”

    范暄妍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襟。

    “有几位。”

    “十一位。”

    她低下头。

    “但你不是。”秦墨说,“你是范暄妍。”

    石室的水又滴了几声。

    “秦墨。”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办。”

    “找回来。”

    “找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找。”秦墨说,“你变成月神也好,变成寒毒也好,变成一块石头我也认。我能从垃圾堆里把你捡回来。”

    “为什么。”

    “我是拾荒者。”他说,“别人扔掉的东西,我捡。”

    范暄妍抬起头。

    “你把我说得像垃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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