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被烫成了一池黏稠的血浆。
角巨犀家族的死状各异,那些曾经如移动堡垒般的巨兽,如今肚破肠流地陷在软泥里,灰白的硬皮被撕得稀烂,白森森的断骨像斜刺出土的枯树枝,脏器流到泥潭里,这里蚊虫飞扬,浓郁的血腥气引来了这座山中的其他掠食者,高空有黑秃鹫盘旋。
珐穆自血池深处缓缓爬上干涸的泥岸。
黑色躯干层层盘叠,将金角杜特的尸骸压在身下,充当暂歇的床榻。
金角杜特死了,这头高山霸主的家族被科林与头疤围剿,一头都没有逃出去。
但杀死一整个角巨犀家族并非没有代价,珐穆的伤口在活动的过程中被撕裂了,金角杜特的殊死一搏就落在了珐穆鳞片破碎的地方,现在,那里留着一个狰狞的下凹血洞,周遭的肌理正在抽搐着排斥坏死的淤血。
疲惫如铅块般沉重,但在海量优质蛋白与脂肪的气息刺激下,黑提丰的食欲压倒了一切。
现在是进食与补充能量的时间。
该检查战利品了。
珐穆将金角杜特的长子扔到科林与头疤的面前,这是他的赏赐。
除了杜特之外,它是整个角巨犀家族中最硕大的一头,膘肥体壮,肌理间塞满了蓄积着的高热量油脂。对于低矮林区里的夜魇豹群而言,这是做梦都不敢奢想的宏伟猎物,足够一个庞大的家族安稳享用上数个昼夜。
剩下的归于珐穆,他需要大量钙质,这些角巨犀的骨骼可以为他塑造更多的尖牙。
老科林蹲伏在十米外的空地上,暗紫色的皮毛被血水糊得结成了硬块,
他犹豫着,从将角巨犀家族的踪迹与大地赐福之地告知于这头提丰的时候,这里的东西就与他毫不相干了,这头提丰能轻易杀死金角杜特,杀掉他也不是难事。
雨林的法则,赢家通吃。
科林渴望杜特的残躯。
作为同等阶位的存在,杜特体内那颗成熟的炉心器官是这座山脉中最顶级的滋补品。
但他看着盘踞那头体态已经有些异常的黑提丰,脊背升起一股寒意,总觉得那东西带着一种超越了生物的妖魔感。
心里不敢再有任何逾越的想法,科林俯下身,咬住那头被削去四肢的长子巨犀,带着低哑的咽音缓缓向后退去,他没入高山迷雾与雨林交界处的阴影里,头疤紧随其后,它没什么想法,但有一顿角巨犀的大餐它很高兴,而且这个家伙当初差点杀掉它,现在却成了它的食物。
浅滩归于死寂。
大地之子的炉心震动,驱散了那些藏匿在周围的投机者。
至于天上的秃鹫,这些家伙看见血池中央的黑提丰就拍拍翅膀离开了,提丰进食向来不留残渣,它们什么都等不到。
现在这里只余下泉水的咕噜声。
珐穆俯下身,毫无顾忌地撕咬着金角杜特的脂肪与肌肉。
体态庞大的角巨犀拥有极为丰富的脂肪层,虽然表皮粗糙,但肉质肥美,在炎热的气候下,珐穆吃的吱吱冒油。
提丰拥有极高的消化速率,可一整个巨犀家族的血肉也绝非短时间能消受的。
珐穆的生物炉心运转着,这种声音就像重型发动机发动时候的狂暴轰鸣。
胃部吞入的营养被大地之子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汹涌的热血,这些血液泵向周身坏死断裂的组织。
伤口开始了修复。
这就是提丰的生命力。
短暂的进食,以此来缓解疲惫感。
珐穆真正的重心是金角杜特的炉心器官。
他能感受到那枚炉心在杜特的颅骨里跳动。
角巨犀的坚硬头骨是天然的铠甲,珐穆处理起来有些不便。
人手的灵活与便利程度是自然界的奇迹,珐穆有些想念了。
他用着提丰的办法。
用后半段粗壮的蛇躯缠住杜特的颅骨,然后肌肉群发力——
“咔嚓!”
骨裂声响彻浅滩,坚硬的额骨被珐穆压崩了,白花花的脑浆与浓血顺着骨缝喷涌而出。
珐穆俯下身,嘬食那富含脂质与神经蛋白的脑髓,这质感就像人类时候的豆腐脑,鲜嫩扑鼻,实在美味,杜特的颅骨就是珐穆的碗。
吃惯了肉类,偶尔吃点脑髓消解可真是享受。
要知道以前珐穆可没有这个条件,提丰都是整吞,吃不出部位的好赖,现在条件好了,珐穆可以尝试不同的肉质口感。
很快,杜特的脑髓被珐穆喝干净了。
在颅腔内侧,有一团呈暗金色,密布着粗大血管的肉瘤。
随着杜特的死亡,肉瘤正在艰难地蠕动着,散发着某种脉冲。
这股脉冲与珐穆的炉心产生了共鸣。
引发了极其强烈的捕食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