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迷情
    永承九年夏,酉时的天都笼罩在炽热烈阳中。

    暑气笼罩下,这座八方来朝的雄都仍然不失诏国的恢弘风范。

    延寿坊位于大名鼎鼎的“金市”内,繁华道路尽头立着座恢弘大气的双层高楼,正中匾额上书“云韶仙馆”几字,字形倜傥遒劲。

    匾额上方的窗扇被自内推开,一位衣袍散乱、形容不羁的俊美公子出现在光下,卷曲的蜜色长发泛出美酒一般的光泽,他转头戏谑道:“你有必要这么急?周大人说不定也没玩尽兴呢。”

    室内光线昏昏,一堆曲谱散落于地,精美绣丽的衣裳随意放置在榻边,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柏木冰桶后,转出一位云髻逶迤、秾艳华美的少妇,此人正是天都甄氏的女儿,嫁于宁州刺史周经允的甄氏金銮。

    金銮拢上衣衫,拨着头发坐到妆镜前。

    镜里映出一张粉黛沾湿、皎若满月的脸,不过这样秾丽如盛夏牡丹的面孔上,神情颇为难看。

    “昨天告诉了你不要找我。我是出来喝杏酪,不是吃宴席,还能和你过夜不成?何况周经允已经回来了,他又那样难缠,要是叫他发现,我们就完了。”

    “便是过夜又如何?区区刺史罢了。值得你吓成这样。”男子不以为然。

    金銮梳发的手一顿,又重重地按下去。

    情人的话是实情。

    诏国五族八姓,“李王卢周甄”,她丈夫周经允虽姓周,可他的“周”与汝南周氏那个“周”不知隔了多少代,攀上亲缘实在是勉强。是故,周经允当了这些年官,旁人提到她,都还是把“甄”字摆前头。

    可这难听的实情,她可以讽刺周经允,别人说了,便连她一起羞辱了。

    金銮心里生出一丝恼意,连同被人逼迫的厌烦,使得她闷声道:“你捻什么酸,他是夫你是偷,你若不情愿就两散好了。”

    她顿了顿,眼见那人脸上笑容淡去,仍然道:“等他任满归京升去御史台,你李明扬见了,不也要喊他一声大人?”

    李明扬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阴霾。

    “御史台”三字如投入静潭的石子,恰恰说在他忌惮的关节。

    如今诏国承袭前朝之制,朝堂多为“八姓”官员担任要职,便是科举入仕的寒门贵子,也要先拜座主,才可能授官职。而御史台却独立于体系之外,有“风闻奏事,直达天听”之权。

    御史大夫萧至忠乃太原王氏门生,王氏最尊贵的无疑是王皇后,而周经允与甄金銮这门婚事,便是皇后暗中撮合的。

    可以预见,周经允归京后,将踏上怎样风光的青云梯。

    这一切,既有他个人的努力,更因他是甄氏的女婿。

    李明扬倚着窗棂,笑面上没有半分情意,金銮心中忐忑起来,透过铜镜看着他。

    半晌,对面那人扯出个冷笑,“好个贞洁烈妇。一日夫妻还有百日恩呢,夫人却不等周大人回来就赶我。敢问夫人,如鄙人这般的露水情缘又有多少?”

    金銮听着情人嘲讽自己,却放松了姿态,支颐打量起他。眼珠从那蜜色卷曲的发滑到精瘦的胸膛。

    他的姿态舒展优雅,面容昳丽,躺靠中天然一副倜傥风流,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彰显着滔天的权势。除了脾气太傲,他足可谓是能让所有贵妇满意的情郎。

    可惜,金銮正因贪慕养出这份傲慢的权势,走上歧路。

    金銮心间百转,念在他实在生得美,退了一步,站起身安抚道:“等他走了,我们在天都不是如同夫妻一般?”

    她坐下去抚情人的脸,“你知我没有旁人,只被你这个坏人引诱了。”

    李明扬偏头躲过她的手,仍是冷笑。

    他被人捧惯,偶尔金銮得罪了他,也要费心去哄。不过现下金銮没空,也心烦,索性起身走开。

    可金銮刚站起来,就感到什么东西扯住她的腰,身体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李明扬突然亢奋地吻劈头盖脸落下。

    金銮阻拦着他的手,奇道:“做什么?不是生气了?”

    “别生气了。就在这说说话。”李明扬玉白的脸上沾染了晕红,软声道:“我很快就好。然后,乖乖等周大人离开,等你。”

    金銮的手抵在情人的手臂上,她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心头微动,便松了口道:“那快些,别耽误我离开。”

    于是,李明扬伸手扶住她的肩,二人就站在窗边说起话来……

    可眼前窗扇未阖,金銮眯着眼,恍惚从那道细缝里看到——自己的丈夫周经允!

    周经允面对着云韶馆,正在她的婢女面前问话,只要他抬起头,就能看见自己与李明扬纠缠的侧影!

    金銮大惊之下一把推开李明扬,一刹那明白过来。方才李明扬一定看到了周经允,所以才又来纠缠!

    李明扬反手抱上来,将金銮夹在窗扇与他高大的身躯之间,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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