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请坐……请坐……有话坐下说。”
贺雷和张海鹏表情严肃地立在脚地上。三角眼和招风耳见解放军同志没坐,谁也不敢坐。此刻,他们两个似乎把今天来的任务也都忘干净,谁也没提半个字儿。
“你们找曾工程师有事吗?”贺雷打破沉默说。
三角眼急忙答道:
“有事……噢,没事,没事。”
“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爽快。”张海鹏不耐烦地说。
三角眼望张海鹏一眼,心想,你个小毛孩子横啥呀!老子是怕你这身衣服,脱掉军装老子不尿你!他心里不服气,口里却说道:
“是我们司令……不,黄……黄副主任要曾期去一趟。黄副主任让我们弟兄几个来请他。”
三角眼说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态。提起黄耀祖,三角眼有了底气来了精神,心想,我们整天跟着黄副主任吃喝不愁,想找谁的茬,谁不敢吱半声。今天,我们也是奉命而来,再说黄副主任是领导,矿上的二把手,陈代表见他还客气着哩,你两个轻兵蛋子能把黄副主任怎样!想到此,三角眼刚才的胆怯没了,像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摸到一根稻草似的兴奋。
“哪个黄副主任?”贺雷斜一眼三角眼,明知他所指,却故意问道。
三角眼并没在意贺雷的表情,昂昂头,傲慢地说:
“还有哪个啊,矿委会副主任黄耀祖呗!”
“噢,我以为是谁呢,原来你们是黄大鼻子的人啊!怪不得个个挺横的,”贺雷说道。
三角眼听他直呼他们司令的绰号,一时摸不清两个解放军同志的深浅,顿时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三角眼用低八度的声调说:
“是他…他让我们来带曾期。”
“你们回去告诉黄大鼻子,说我贺雷说的,曾期的案子从今儿个起由‘军管会’接管,你们不要再插手了。”贺雷严肃地说。
三角眼这才明白眼前的解放军同志是“军管会”的。三角眼心里暗暗琢磨,曾期这个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和“军管会”的接上头了?他们可是代表“军管会”的“军代表”啊,别说我惹不起,就是矿上的老一对他们也拿不严。说不定哪天犯在他们手里,“军管会”的人一句话,我们都得玩完。三角眼与招风耳叽咕几句,满脸堆笑,一迭声地说:
“照办,我们照办……我们坚决听从解放军同志的号召。”
三角眼和招风耳唯唯诺诺地退出去,带着他们的兄弟们慌慌张张地去了。三角眼走后,曾期松一口气。可他心里仍在忐忑不安,无不担心地说:
“这帮人坏着哩,鬼点子可多,特别是那个黄耀祖,忒不是东西。你俩年轻,和他打交道倍加小心,搞不好会吃亏的。”
“黄耀祖以前是你的徒弟,你应了解他。”贺雷说。
曾期叹声气说:
“徒弟是徒弟,可现在我们已没师徒之情了!唉,黄耀祖人倒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学什么学得快,你一点拨他就会了。可头脑灵活点子多,就是不往正处使。在运动前,他在矿上做出许多丢人现眼的事儿,矿领导正要处分他,运动爆发,随即,他因造反发迹。原来他和我的丫头关系不错,后来发现他人品有些问题,冬华死活不同意和他再来往。这不,他与我们生分得像仇人似的。”
三个人又唠会儿,贺雷看时候不早,就起身说:
“曾期同志,今天咱们先谈到这里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随时可以找我们;包括你搞的什么图,缺什么,来找我们反映,我们支持你。再说这是好事嘛,没必要偷偷摸摸地搞,如果有人问起,说是我们给你的任务。”
曾期听着贺雷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不觉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