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贺雷的身影,心里就空荡荡的。是贺雷使我心动,是贺雷融化了我那尘封的爱河,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朦胧的爱恋。白小川想到此,对自己呸了一口,责备自己没出息,想到哪去了。贺雷在班里是第一大班长,自己努力,老师器重,加之他热心帮助同学,威信又高,不知什么时候头上戴顶共青团员的桂冠。对这些,我是多么的眼馋啊!这辈子也别想了,等来世吧!最多今生今世也只能跟着贺雷沾点光了。白小川脸红心跳地想。呸,她又责备了自己一次。想到贺雷吻她的那刻,心里顿时感到一阵猛跳,难道这就是所说的男女之间的爱吗?这爱是多么的甜蜜啊!呸!白小川是第三次责怪自己了。白小川想,对于贺雷家,无论如何我要知恩图报,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大婶大叔。只是明天贺雷哥登车时,我是去公社送好呢,还是不送好呢?白小川在心里矛盾着。如果不去送的话,似乎觉得又不近人情,何况我又渴望想再见他一面,和他道个别,说说知心话,亲眼望着他登程,心里也踏实些。但是,一个姑娘家家的,去送一个小伙子参军,别人会咋想,母亲又该如何说?再说,分别时少不了触景生情,伤心落泪,让旁人瞧见会多难为情啊。对了,贺雷酷爱诗歌,我不管去与不去送他,一定把爸爸的《唐诗三百首》送给他……白小川想着,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白小川做了个梦。她和贺雷来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东风和煦,绿草芊芊,野花飘香,绿毯似的草地上,点缀着绚丽夺目的花朵。花丛中,她相拥着贺雷,兴高采烈地采了一束漂亮的野花,贺雷哥为她编个花环戴在头上。贺雷一身戎装,显得非常英俊潇洒,威武阳刚。她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微风带着芳草的清香吹拂着面颊,使她心旷神怡,甜蜜如醉,幸福无限。突然,前方尘土飞扬处,奔来一队人马。小川见此景心里打个寒战,不由自主地躲在贺雷的身后。走近了,领头的正是和大山吵架的陈革命。顿时吓得她心里怦怦直跳。陈革命直奔她而来。陈革命冲到贺雷面前,一把推开贺雷揪住白小川说:到处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啊。走,回去开斗争会。”白小川拼命挣扎,哭喊“贺雷救我”。贺雷抬起巨大的胳膊,挡住陈革命的去路。陈革命也不示弱,指着贺雷吼道:“好你个当兵的,你怎帮她呢!”贺雷哪听他啰嗦,紧紧地护着白小川。陈革命急了,一挥手,呼啦一下围住贺雷和白小川推搡动粗。贺雷一只手臂护着白小川,另一只手臂一挥,几个人飞出丈外。陈革命嚎叫着和贺雷厮打在一起。一虎难敌三豹,眼看贺雷就要吃亏,白小川被俩人架着动弹不得。寡不敌众,贺雷被打昏在地。白小川见心上人倒在血泊里,她愤怒了,像头激怒的小山羊,又抵又撞又咬,一头向陈革命撞去……陈革命见贺雷倒下,丢下白小川,呼喊着,瞬间不知去向。白小川抱住奄奄一息的贺雷,止不住泪如雨下,大声哭喊:“贺雷哥,你醒醒啊,贺雷哥…”

    “小川…小川…怎么了,又做恶梦了?”郭英被女儿的喊声惊醒。

    白小川睡梦中听母亲唤她,醒来觉腮边泪迹未干,枕边也湿了一片,才知刚才梦里哭了。她心有余悸地轻轻叹声气,心里庆幸这只是个梦。转而,她又想,在梦里呼唤贺雷哥,是否被母亲听到,要不母亲怎会唤醒我呢!一个姑娘家梦里喊小伙子的名字,母亲会咋想,真丢死人了!白小川感到羞涩,脸颊火辣辣地发烫。白小川胡思乱想一阵,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清晨,她早早起了床,找出爸爸珍藏的《唐诗三百首》,又写封短信夹在书中,找张报纸包好,急忙去厨房做饭。她想尽早吃了饭,好去贺雷家。

    前天刚下场中雪,气温很低,地上结着冰。贺雷和贺富年来到村南场院内,贺雷见麦秸垛旁有个石磙,拽把麦秸垫在石磙上,坐下。贺富年立在一旁,一只脚蹬在石磙沿上。场院东北角三间草房的房檐上,挂满一排尺把长的琉璃(冰凌)。四周的原野白雪皑皑,朔风飕飕,寒气刺骨。寒风吹透了贺雷那单薄的棉衣,冻得他瑟瑟发抖。贺富年重新整理着围巾,鼻子冻得红红的。贺雷嫌石磙冰得慌,坐下不久又站起来,原地不停地跺着脚。他瞟了好朋友一眼,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托嘱他。

    贺富年的手冻了,一遇冷又痒疼起来。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取暖,两眼盯着贺雷等他吩咐。贺雷望了望贺富年,仍没话。贺富年沉不住气问道。

    “铁蛋叔,有啥事快说吧,这里怪冷哩!”

    贺雷抬头望了望贺富年,用手揉了揉冻麻木的耳朵,然后说道:

    “富年,你说咱俩平日里关系如何?”

    “没说的,铁着哩。”

    “在辈分上虽然我是叔,你是侄,可在我心里咱就像亲兄弟。富年,你说呢?”贺雷望着原野,略有所思地说。

    贺富年不假思索地说:

    “比亲兄弟还亲。平常我就听你的,你叫我往东我决不往西,叫我打狗我决不撵鸡。铁蛋叔,有啥吩咐的,照直说,我一定听你的。”

    贺富年很爽快。贺雷不再犹豫,把他参军后不放心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贺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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