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白小川收拾好碗筷,刷好锅,干完家务,夜幕已降临。她围好围巾,穿好大衣,向母亲告了假,就出了门。夜在雪的反光作用下不十分黑,周围灰蒙蒙的。白天溶化的雪水开始结冰,白小川踏着咯吱响的雪,根据老农说的“白水,黑泥,紫花路”的经验,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到南场北边缘停住脚步。她见周围黑乎乎的,心里有些怕。借着雪的反光,她仔细搜寻一遍场院,并没发现贺雷的踪影,只见场院里有三个黑乎乎的东西(石磙)躺在那里,像蹲在那里的三个人。场院的西边不远处,隐约可见两座高大的东西立在那里,她知那是两座牌坊楼子。从西北边水泊吹过来的,略带腥味的风刺骨的凉。西南三华里处有个比贺村大两倍的蔡庄,此刻,黑乎乎的一片,村东头那一大片杨树林,在夜幕下已变得影影绰绰。正东边的那个大黑庄子,就是公社的所在地岗潭镇。白小川望着四周灰蒙蒙的夜幕,听着从周边庄子里不时传来的狗叫声,心里有些发毛,暗暗埋怨贺雷不该选这个鬼地方来约会。可她又想到,农村一户紧挨一户的房舍,出了村就是田野了,除了场院安静无人来光顾,还有哪里可去谈情说爱呢!
贺雷在天刚擦黑时就来到场院。他等了会儿,不见白小川到来,就躲到南墙根避风去了。
贺雷见到白小川,心里一阵狂跳,却把要说的,早背熟的话,忘到爪哇国了。夜幕下,他脸涨得通红,两眼呆呆地望着小川的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此刻,白小川想到信的事儿,她先打破沉默。
“你是存心想害死我不是?”她见贺雷吃惊不解,瞪着双迷惑的眼睛望着她,就又说道:“操场里那么多人,幸亏是玉莲…万一传出去,咋办?你倒好,参军去了,可我还得上学啊!同学们,还有老师会咋看我?还有那个红得发紫的毛连文,一准会找事的。想起来我就后怕!”
贺雷听白小川指责他,心里越发紧张。
“真对不起…是我昏了头,让你担心了。”贺雷说着低了头,心里很惭愧。
白小川见贺雷自责,就不再提信的事儿,大大方方地问道:
“哎!贺雷哥,你找我要说啥事呀?”
“是有事…有事说。”贺雷好不易崩出这句话,感到热血直往上撞,鼻尖上已渗出汗珠儿。他口里说有事,心里却乱了阵脚。白小川见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心想,他找我一定是恋爱的事无疑了。白小川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付贺雷将要提出的问题,怎样劝他摆脱农村的婚姻世俗。她含情脉脉地望着贺雷,在等着他说话。
贺雷在心里暗自责备自己没出息,不就是喜欢她吗!不就是参军走后想托付她帮照顾爹娘吗!此刻,她就站在面前,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呢?想到此,贺雷顿时来了勇气。他不再犹豫,像背诵课文似的,背完了早准备好的话……
白小川听了贺雷的表白,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脸在发热。幸亏是在夜晚,贺雷看不清她的表情变化。此刻,她害羞又觉得高兴和甜蜜。她没有胆气说出爱的话语,她想以默不作声给他默许的感觉。
过好大一会儿,白小川压低声音说:
“贺雷哥,你放心,缝缝补补的,我都会。我还会踩缝纫机。我家有台旧缝纫机,那个像张小桌子,每天我趴在上面写作业的就是,你见过的。”
“太好了!我替我妈先谢谢你。”白小川会缝纫活,这使他万万没想到。
“要说谢的话,我得先谢谢你才是。谢谢你对我,对我们全家的照顾。”白小川不等贺雷答话,又调皮地说:“贺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