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当天傍晚开始撤出。
蒙着帆布的装备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临时驻扎地,车轮带起尘沙,朝着西南的方向延伸,留下司峪嘉、邓浩升和理事长三人断后收尾。
与当地联络官交接完手续,理事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折好收进公文包里,扣好搭扣,抬头望向远处。
直升机的轮廓从天际线浮现,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细沙吹得四散飞扬。它在吉普车上方的空域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前方的沙地上,旋翼掀起的气流带着灼热的空气扑在他们脸上。
三人站在吉普车旁边等着,风裹着沙粒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副机长先从驾驶舱跳下来,走到邓浩升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检查一下油箱,二十分钟。”
邓浩升点头:“不急,慢慢来。”
机长随后落地。意大利人,黑发微卷,眼窝深,鼻梁高挺。他径直走过来,先朝司峪嘉和理事长点了个头,两人正低头核对交接文件,他便没有多打扰,转向邓浩升,用英语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很帅啊。”
邓浩升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近期发布了一份年度工作纪实影像,内容涵盖过去一年各任务区的日常运作记录,以科普与公共传播为导向,全球推送。
机长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个胡茬的轮廓,又指了指邓浩升:“我在那个年度纪实里看到你了。虽然镜头不长,但是那个角度,很帅。”
“你看那个了?”
“当然看了。”机长语气理所当然。
邓浩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他低头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太好意思,但那股兴奋劲儿已经从眼角的笑意里渗出来了:“第一次上电视啊。我得发给我妈看看。”
邓浩升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准备找到家里的那个群。结果屏幕刚亮起来,通知栏就弹出一连串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顶部,把状态栏遮得严严实实。
他愣了一下,拇指往上划了划,发现全是来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示,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值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靠!”邓浩升瞪大眼睛,把手机凑近了又看了一眼,“我粉丝怎么突然涨了一万,系统抽风了?”
他点进自己的账号,消息列表已经刷不到底了,点赞、评论、转发,红点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屏幕。他随手点开一条留言,就是一个顶着卡通头像的姑娘写的:“在联合国那里看到你了,小哥哥!中国人维和好帅啊!致敬!”
他又往下划了一条:“联合国那片子里的中国军人!四秒镜头反复看了十遍!加油!”
“看到中国人的身影真的特别自豪,你们辛苦了,注意安全!”
还有一条用了感叹号堆了好几个:“小哥哥好帅!!!咱们中国人就是帅!!!”
邓浩升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了一下,像是被这些留言砸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起头来,一脸“这到底什么情况”的表情,转向机长,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WTF,哥们,你敢信?我火了。”
机长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嗯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可以理解。你那张脸上了国际组织的推送,还是维和题材,又正好赶上冲突不断的这个关键节点——互联网需要英雄,你们刚好撞上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几步外还在低声交谈的司峪嘉,调侃他:“不过说实话,最帅的那个,其实不是你。镜头时长最多的也不是你,是你们老大。”
司峪嘉正侧身站着,脖颈低下来,表情专注,眉骨压下来的角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峻。
机长接着说:“那段记录里回顾了你们老大之前的一次受伤经历。当时难民救助过程中,人群为了拦车蜂拥而至,司机猛打方向避让,你们老大为了护一个差点被卷进车轮底下的小孩,被车侧的铁架刮到了眉骨。”
“这个我有印象,那天他脸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邓浩升回忆起当时的司峪嘉,鲜血顺着他半边脸往下淌,迷彩服的肩头洇湿了一片,颜色从沙色变成深褐,军医蹲在他面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紧急冲了半天,发现根本止不住血。
裂口太深了,颞侧的血管被扯断了一小截,盐水灌进去又混着血涌出来,队医当时要求他先去医院处理,司峪嘉直接给军医提了要求:当场就缝。越快越好。
军医就蹲在车尾旁边,用缝合针给他穿了四针。
没有麻醉,条件简陋,一针一针,穿过皮肤,邓浩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根跟着一紧。
虽然不是疼在自己身上,但针线穿过皮肉时,自己的后槽牙竟也不自觉地咬紧了。
司峪嘉面无表情,咬着一卷纱布,低头给自己包扎手臂的伤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