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岳一边念叨着, 一边把椅子摇得更厉害了,两条椅腿凌空悬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像只不服气的鹌鹑。
司峪嘉不知不觉间走了进来,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脚, 朝着椅腿最不着力的那一点, 踹了过去,将他踹正了。
“碍事。”
余知岳整个人连人带椅往前一趔趄, 差点没趴桌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 猛地转过头,正对上司峪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指着司峪嘉,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你你——41+你还是人吗你?!”
司峪嘉已经没看他了。他伸手牵过姜宁然的手, 十指扣进去,拉着她就往外走。
姜宁然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余知岳。他还站在原地, 手还指着他们的方向,表情像是在看一对无情无义的狗男女。
她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是该替司峪嘉解释,还是该安慰余知岳。
司峪嘉头也没回, 拉着她走进了夜色里。
到了晚上, 景区灯光减少, 主要是为了避免光污染,破坏萤火虫的栖息环境。
夜幕昏暗,浓稠如泼墨, 司峪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SUV,车灯切开一条窄窄的光路。
车子从海边驶出,一路盘山而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开阔漆黑的海面变成了一层层暗沉沉的山影,树木越来越密,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姜宁然不知道开了多久,只感觉周围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车窗外的夜色浓密得像要把整辆车吞进去。
终于,车在一处空地停下来。司峪嘉熄了火,拔了钥匙。轮胎碾过路面最后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
姜宁然推门下车,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没有灯,没有任何人工的光源,头顶的星空亮得不像话,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谁打翻了一整罐碎钻。
“萤火虫呢?”姜宁然有些好奇,小声地问道。
司峪嘉没回答,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紧接着不过走了两步,姜宁然看见了。
第一点光从草丛深处浮起来,幽幽的,绿莹莹的,像一粒会飞的星子。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像是被什么信号唤醒了,整片草地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忽高忽低,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天上繁星,地上流萤。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
萤火虫越来越多,有些飞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那腹部末端微弱的光在一下一下地闪烁。有一只正好落在她手掌上,停了两秒,又振翅飞走了,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痒痒的触感。
“怎么这么多?”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这片梦境,“比他们说的多太多了。”
“他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姜宁然眉眼亮盈盈的,“你又是怎么找到的啊?”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被萤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把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急着回答,伸手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指尖从她鬓角慢慢滑下来,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因为、”
司峪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廓。
“我找到的地方,当然只想带你来。”
司峪嘉直起身,懒洋洋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缓声解释:“这片山谷湿度刚好,没有光污染,也没人来。”
正好留给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一下午开着车,沿着山路一条一条地去寻。日落之前就要踩好点,确认萤火虫会出来,然后再开回去接她。
一个人,一辆车,一个导航,在陌生的山路上来来回回。他做完这些回去的时候,那群人正在两小时的山路上怨声载道地走。
所以没人会打扰他们。
姜宁然看着周围明明灭灭的萤火,整个人被新奇和欢喜填得满满的。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梦幻。漫山遍野的光点在黑暗中浮沉,既新奇又迷幻。
“你帮我录个视频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请求,“我想拍下来。”
“我手机落车里了。”
姜宁然立刻低头翻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那用我的。”
司峪嘉垂眼看了看递到跟前的那只手,没接,干脆把手揣兜里,完全少爷模样:“你去拿一下我、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眨眨眼看他。她抿了抿唇,乖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她走到车头,拉开门,在中控台周围翻了翻,又低头看了看座椅缝隙,回头,疑惑地问:“中控台吗?没找到啊。”
“不应该啊,”司峪嘉站在原地,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