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司峪嘉送姜宁然回宿舍,路上,姜宁然把自己寒假做的那两个陶艺送给他, 同时把自己要去北外春训的事告诉了他。
“要去一个月,”她掰着手指头数,“课程排得很满,每天上午是大课, 下午是小组研讨, 周末还有模拟口译和写作工坊。住在北外的留学生公寓里,两人一间。”
她说完, 忽然安静了一下, 偷偷看了司峪嘉一眼。
“会有一个月见不到你。”她小声补充道,乖乖报备的语气里, 尾音悄悄往下坠了一点,忽然就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像晴空里飘过一小片云。
司峪嘉看着她。
校道两旁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灯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姜宁然攥了攥手里的袋子, 指节微微发白。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大胆了一点点, 说:“我会想你的。”
说完之后她才开始脸红。
很勇敢。
也很乖。
司峪嘉忽然想做点什么。
他的手从袋子上抬起来,往她的方向伸了半寸——只有半寸, 像是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决定, 大脑又紧急叫停。
校道那头有笑声传过来, 三个人,大概是刚下晚课的学生,正往这个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越来越近。
司峪嘉没说话,最后就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下。
从脸颊到耳廓,像风拂过花瓣一样轻。触感是软的、暖的,他的指节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的手在她耳边停了一瞬,拇指沿着她耳廓的边缘慢慢滑下去,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唇角慢慢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姜宁然站在那里,耳朵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什么时候走?”
“周一。”
“几点的车?”
“早上七点多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的。”姜宁然轻轻解释,“是我们老师统一带队。”
她不想让他起那么早。七点的高铁,那他得六点不到就起床,她舍不得。
“嗯,知道了。”司峪嘉把手收回去,插进了裤兜里。
“司峪嘉。”
“嗯。”
“一个月而已,”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很快的。”
司峪嘉看着她。
姜宁然笑眼弯弯歪头看他,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跑上了台阶。漂亮裙子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荡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跑到玻璃门里面,她才停下来,隔着那扇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消失了。
司峪嘉站在路灯底下,拇指从下唇慢慢滑过,最终抵在唇边,笑着剐蹭了下。
一个月。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他没急着走。
灯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司峪嘉仰头,手插在兜里,看着姜宁然宿舍灯亮的方向,倦淡的脸多了点笑意。
真的很快吗。
……
北外的春训比姜宁然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报到当天,领队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培训期间实行封闭式管理,不打报告不得随意出入校园。第二——
“为了让大家全身心投入学习,手机统一上交,每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是取回时间,可以处理消息,半小时后重新上交。”
教室里一片哀嚎。
姜宁然握着手机,还没捂热乎,就在登记表上签了字,乖乖把手机放进写着编号的密封袋里。交上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忘了跟司峪嘉说今天开始要收手机了。
她想着,算了,九点再跟他说吧。
然后她就被课程表砸晕了。
每天上午是三个小时的大课,全西语授课,语速快到她怀疑教授们在参加饶舌比赛。下午是两个小时的senar,小组讨论加模拟演练,全程录像,课后逐帧回放点评。
晚上的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但最要命的不是课多。
是单词。
开班第一天,语言能力测试结束后,每个人收到一份个性化词汇任务单。姜宁然打开一看,差点把纸吃了。
1600。
一周。新单词。
平均每天两百多个,还不包括复习旧词和词组搭配。
她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单词列表,有一种恍惚回到高三的感觉。但高三的单词量也没有这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