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咸味。她带他去了一家文艺书咖。
书咖不大,藏在老街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声音四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整面墙的多肉植物,胖嘟嘟的,绿的紫的粉的,颜色软得像水彩画。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光,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姜宁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小树坐在对面。小树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了几行,抬起头问她:“姐姐,这道题怎么做?”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那种“小明从家到学校”的题。她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地给他讲。小树听得很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
她靠回椅背,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窗台上那盆胖嘟嘟的多肉,还有风铃被阳光穿透的影子。加了个定位,配了三个字:偷半日。
小树跟一卷子的数学应用题搏斗。姜宁然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店里的书。
是本村上春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书页已经泛黄了,大概被很多人翻过。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那时我懂了,我们尽管是再合适不过的旅伴,但归根结底仍不过是描绘各自轨迹的两个孤独的金属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斯普特尼克恋人》。斯普特尼克,苏联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在俄语里是“旅伴”的意思。孤独地漂浮在宇宙中,绕着地球转,发着微弱的信号,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她正想得出神,余光瞥见收银台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就是这儿,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真的假的?”
“真的呀,你没看番外吗?她就在这个位置写的,塞进那个信箱里。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封信啊。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告白了啊,笨。”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成一团,推推搡搡地把其中一个推到桌前。那女生红着脸拿起笔,咬着下唇,写了几行字,飞快地折好塞进信封,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旁边的闺蜜们捂着嘴笑,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叽叽喳喳地拥着往门口走。
风铃响了几声,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宁然看着那几个人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回到收银台旁边——那里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慢递·寄给未来的Ta/自己。”黑板下面是一个信箱。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痒痒的,像春天的草从土里往外拱。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树。小树正咬着笔杆,跟一道应用题较劲,眉头皱得死紧,根本没空管她。
姜宁然站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挪了过去。
她抽出一张信纸。纸是淡米色的,摸起来糙糙的,边角印着一朵小小的海浪。她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两个字:To 某某。
笔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姜宁然忽然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为什么要抽这张纸,为什么要拿起这支笔。好像刚才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还在她耳边转。
“剧里女主就是在这儿写的信。”
“后来男主来这家店,正好看到了。”
“看到那封信了?女主没寄,就留在那儿了,结果男主自己翻到了。”
“然后就在一起了呀。”
——明知道是电视剧,明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被那股子浪漫蛊惑了,像求神拜佛,明知道不一定灵,但万一呢。
笔尖停在那里。
某某。姜宁然不敢写他的名字。好像写出来了,这件事就变得太真了,真到她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很久,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然后姜宁然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我的好朋友?」
写完这两行,她盯着看了几秒。她正想把信纸折起来,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叮当当的,比平时响得更急一些。
她下意识抬头——
冯城毅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木地板上。
姜宁然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飞快地把信纸对折,塞进衣角下面,用手压住。动作太急了,指尖蹭到了墨迹,洇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