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至的前一天, 风比昨天小了很多,但冷意丝毫不减。阳光把光秃秃的树枝桠子投在地上,像一笔笔随意勾勒的铅笔画。
冯城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姜宁然正窝在床上看期末笔记,手机的震动将她复习得麻木的思维重新拽了出来。
“宁然,今天周六,我和另外三个舍友一起过来南大这边逛逛, 你和舍友有空没?一起啊。”
南大和京大的校本部都是老校区, 建得较早,又靠近津城旧城区, 不同于远在郊区的新校区, 这里旁边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
“今天啊……”姜宁然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 冬至前一天的天气意外地晴朗,“几点?”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三点半左右到。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不用特意——”
姜宁然握着手机,下意识看了隔壁下铺的陈颐霜一眼。陈颐霜正戴着耳机追剧, 感觉到视线,摘下一边耳机:“咋了?”
“我有个高中同乡带着舍友们过来玩, 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姜宁然顿了顿,“马师姐她实验忙, 应该不会去。你呢?”
陈颐霜眼睛亮了一下, 一把扯下耳机,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今天在宿舍待得快发霉了。”
姜宁然说了声“那好”,随后跟电话那头的冯城毅约了一下碰面的地点。
底下,陈颐霜趿着棉拖鞋走到衣柜前, 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你同乡是男的还是女的?几个人?我们去哪儿?”
“男的。”姜宁然被她这股兴奋劲儿逗笑了,“他和舍友四个,加上咱们俩,六个人。说是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下,晚上找个地方吃饭。”
“可以可以,”陈颐霜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在身上比了比,“五大道我好久没去了,上次去还是开学那会儿。”
姜宁然笑着看她忙活,自己也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
“诶,对了,你那个朋友的舍友……有帅的吗?”陈颐霜一边套衣服一边回头,扒拉着衣橱门,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随口问问但你必须认真回答”的期待。
姜宁然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之前只见过一个,叫周言的。长得……还行吧?我没太注意。”
陈颐霜“哦”了一声,嘴角弯了弯:“那行吧,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换好衣服,刚走出宿舍楼大门,迎面碰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从电瓶车上跨下来,后座还绑着一个空水果箱。
是董芋。
她摘下手套,搓了搓冻红的耳朵,看见姜宁然和陈颐霜,眼睛一亮:“诶,你们去哪儿啊?”
“出去逛逛,五大道那边。”陈颐霜说,“你今天不是送水果吗?”
“刚送完最后一单。”董芋把电瓶车锁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带上我呗,我正好没事,在宿舍待着也无聊。”
陈颐霜看了姜宁然一眼,姜宁然笑了:“走吧,人多点更热闹。”
董芋欢呼一声,把围巾重新绕了两圈,小跑着跟上她们。
约定的地点就在五大道公交站。
冯城毅一行四个人到的比预想中早。几个人裹着厚厚的冬装,羽绒服、棉服、冲锋衣,颜色各异,臃肿得像四只会走路的粽子。阳光倒是很好,明晃晃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敦实,可温度一点没给面子,冷风贴着地面扫过来,冻得几个人缩着脖子、揣着口袋,站成一排,像四棵被风吹得有点僵的树。
冯城毅站在最边上,穿着件深灰色的棉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怎么说话,偶尔低头看手机,或抬头看看路口的方向。
视线扫过马路对面的公交车,正要收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姜宁然。
冯城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三个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打开,乘客陆陆续续往下走。姜宁然和陈颐霜从人群里挤出来,陈颐霜亲昵地挽着姜宁然的胳膊,踮着脚尖朝公交站牌的方向张望。董芋跟在她们身后,正低头回消息,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一步稳住了。
冯城毅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姜宁然身上。
他眼里有不太明显的雀跃,但仔细看能捕捉到,像冬日湖面下一尾游动的鱼,倏忽而过。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开封的热奶茶。
姜宁然也看到他了。
她走过去,刚弯起眼睛准备打招呼,一杯温热的奶茶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冯城毅说,语气随意,像是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