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峪嘉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不干地垂在额前,比平时放下来的时候多了几分懒散,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发尾,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他也没管。
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总有意无意地晃过今晚姜宁然双眼通红的画面。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毛巾在手里停了一瞬。
正想着,宿舍门被推开了。
余知岳狭着一身冷风进屋,身上只穿着短袖长裤,冻得直缩脖子。六楼的走廊比三楼冷多了,风从楼道两头的窗户对穿而过,他一上来就后悔没穿个外套。
“我打火机呢……”他进门后直奔司峪嘉的桌面,弯腰在抽屉里翻了一阵,嘴里嘟囔着,“明明放你这儿的。”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知岳翻了半天,终于从一沓情书底下把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捞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他转头看了眼司峪嘉,朝阳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出去抽一根?”
司峪嘉没应,长臂一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今晚的心情出奇地不好,走出阳台外,一阵冷风扑来。
余知岳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一半。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余知岳先把自己嘴里的烟点了,又凑过去给司峪嘉点。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橘红色的光映在司峪嘉脸上,明灭不定。
司峪嘉吸了一口,捻着烟磕了磕烟屁股。烟雾从他指间散开,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余知岳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他。这爷今晚不对劲,虽然平时话就不多,但今天格外沉默。
“诶,小姜今晚是咋了?”余知岳寻思着今晚的姜宁然也不太对劲,饭前在卫生间待了好一会儿,吃饭时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米饭半天不送嘴里。后来结完账回来,眼眶还是肿的。
司峪嘉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就看她不对,”余知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眼眶红红的,跟哭过似的。你惹她了?”
“没有。”司峪嘉的声音很淡,白色烟雾从他唇间散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她怎么了?”
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带着十二月末特有的干燥和凛冽。远处操场的灯光把半边天映成暗橘色,近处只有宿舍楼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司峪嘉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捏滤嘴。
“好像,”他眯了眯眼,“感情上遇上什么事了吧。”
余知岳叼着烟的动作一僵,整个人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峪嘉,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啥!?”
“小姜妹妹?感情问题?”余知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被夜风一吹显得有点破音,“在渣男那受委屈了?”
“我靠,”余知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栏杆上狠狠摁灭了,“哪位?哪个狗男人?我认识吗?”
“你激动什么。”司峪嘉的声音很淡。
“我能不激动吗?那是小姜!咱组的妹子!”余知岳原地转了一圈,冻得直哆嗦也没顾上,“谁给她委屈受了?”
司峪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架势。
“我也没比你知道更多。”他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余知岳显然不信,但也没法逼问,他憋着一肚子好奇,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掰着手指头开始排。
小姜妹妹平时接触最多的男生,除了自己和司峪嘉,也就那么几个人。
“不会是——”他刚开了个头,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眼睛看司峪嘉,“库珀!!??”
司峪嘉:“……”
经他这么一提,司峪嘉倒是想起下午时,姜宁然跟他说,她有一个朋友喜欢看诺兰的电影,导致她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
甚至还给自己的狗狗也取了库珀这个名字。
“她什么时候收养的流浪狗?”司峪嘉单手夹着烟,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高一暑假,回老家的时候啊。”余知岳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高中小男友?是他?”
说完,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我靠我靠我靠,”余知岳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飞快地翻着什么,“你等等,你等等,我记得我之前刷到过——”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条链接。那是京大公众号发的一篇新生专访,标题写着“状元面对面——冯城毅:我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认真。”
余知岳点开文章,往下划了两下,把手机举到司峪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