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 余知岳从更衣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的,白色毛巾随意的披在肩上, 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
罗榆湄的消息发过来快十分钟了:“你们到哪了?”
余知岳一边回消息一边往外走,回到车里,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球包隔空丢至后座:“小湄说她朋友今晚有live演出, 在pub, 让我们过去坐坐。”
司峪嘉先洗完了澡,在副驾上等着。整个人斜斜地倚着座椅靠背, 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随意敞着, 一条腿的膝盖抵着中控台,另一条靠着车门。他低着头, 黑睫微垂,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白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你干嘛呢?”余知岳瞥了他一眼, 不满地探了个头,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
司峪嘉指腹轻叩手机边缘, 若有所思地点开App Store。
“下什么东西?”余知岳沉默半晌,问道。
司峪嘉拇指按上那个暗绿色的双三角logo。
下一秒, App Store的加载页面弹了出来, 白色的小圈圈正在悠悠地转着, 旁边赫然显示“生存者”三个字。
余知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足足三秒,又缓缓把目光移到司峪嘉脸上。后者面无表情,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点进详情页,开始看用户评论。
“你?”余知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你下这个干嘛?”
“你玩这游戏?在小姜手机玩上瘾?”
司峪嘉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行?”
这爷终于肯开尊口。
“行行行,”余知岳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上主路,嘴上却没停,“嘉爷当然行。”
“嘉爷干什么都行!”
余知岳嘴上又开始逗贫,“我就是好奇,你打算干嘛?”
司峪嘉没回答。
他退出详情页,点了“获取”。指纹识别的圈转了两下,App开始下载,进度条慢吞吞地往前爬。
余知岳趁着红灯又瞄了一眼,看见那个转圈的进度条,忍不住乐了:“信号这么差?这得下到明年吧。”
司峪嘉把手机反扣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说,”余知岳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不会是想把那三百多抽还回去吧?”
司峪嘉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承认还是否认,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点“你管我”的意思。
但余知岳跟他对视了一秒,心里就有数了。
“卧槽。”余知岳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里开始输出,“我跟你说,这游戏贼坑。它那个积分任务,做一个任务给你仨瓜俩枣的,攒够一张抽卡券得干它十几个任务。而且它那个进度条,越到后面涨得越慢,跟拼夕夕一个德行——你以为就差最后一刀了,结果那最后一刀能砍到你儿子上幼儿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就小姜那种不靠操作靠玄学的能玩得下去。她手残嘛,抽卡正好对她胃口。但你这种——”
他瞥了司峪嘉一眼,把后半句“你去掺合你图啥”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司峪嘉觉得耳朵特吵,面无表情地丢了两个字出来。
“闲的。”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副驾驶那边震了一下。
余知岳余光瞥见司峪嘉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界面上面一个小人正在捡树枝,显示《生存者》已下载完成。
司峪嘉点进去。
一个简单的开场动画过后,屏幕上弹出选项:“创建新账号?”
他选了“是”。
车子大概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
南巷口子的灯光昏黄,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流浪猫,被人声惊动,嗖地窜进了暗处。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段往下走的楼梯,墙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海报,最上面几张是今晚的演出信息,字体花里胡哨的。音乐声从底下闷闷地传上来,鼓点震着台阶,越往下走越清晰。
余知岳锁了车,把外套搭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低着脖颈看手机,一手揣在兜里,长腿踩得漫不经心,闲云信歩,拾阶而下。整个人懒散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两个人下了楼梯,推开那扇隔音门,音乐声劈头盖脸砸过来。灯光昏暗,彩色的光柱在人群头顶扫来扫去,空气里混着酒味和香水味。
罗榆湄已经等在入口处了。
“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往司峪嘉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