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司峪嘉开口,嗓音还是那副低低沉沉的样子。
“在挂水了,医生说观察几个小时,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回去。”姜宁然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今晚……谢谢你。”
司峪嘉垂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谢。
“有没有要帮忙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黑漆漆的,夜已经很深了。
“你不是还有报告要回去准备吗?”她说,“这边差不多了,要不你先走吧。”
说完,她迟疑了两秒,抿了抿唇又重新开口,很真诚地道歉:“那个……今晚真的麻烦你了。从宿舍到这儿,还有车的事,还有——”
其实还有很多。
她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好像每次见到他,自己不是在麻烦他的路上,就是在添乱的路上。
司峪嘉没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她。她低着脑袋,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在急诊室白晃晃的灯光下,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小植物,软软的,嫩嫩的,风一吹就要弯。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截露在外面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她在道歉。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点哑,像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是犯了什么错的小孩在等着挨训。
怎么回事。
司峪嘉看她低着脑袋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这么怕麻烦我?”
姜宁然一愣,抬起头。
他唇角弯着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逗她。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吧。
她总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印象。
但事与愿违,她没能维持一个好形象。
“我就是……”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湿掉的袖口,声音闷闷的,“我舍友本来是想给我过生日,结果全进了医院。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一直麻烦你,耽误了你写报告……”
这是她的真心话。
歉疚源于她的性格:怕给人添麻烦、习惯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在喜欢的人面前,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从小在阿嬷身边长大,老人家教她最多的就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今晚说到底是因为替她过生日才闹这出。别人帮她一分,她就觉得欠了一分,总想着怎么还回去。
可今晚看着两个朋友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也难受。
姜宁然轻轻叹了口气。
司峪嘉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看不清楚的某种情绪藏在眼底。
“你舍友吃了没熟的蛋糕胚,是你让她们吃的?”他问。
姜宁然摇头。
“你用违规电器了?”
又摇头。
“你做蛋糕了?”
再摇头。
“那关你什么事?”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宁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
“生日被人惦记着,说明你人缘好。”他说,“舍友出了事,你第一时间赶过来,说明你够朋友。车和报告的事,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
他顿了顿,歪了下头看她:“你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
她大概是习惯性地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习惯性地觉得自己不够好,习惯性地在每一个麻烦别人之后,第一时间道歉。
明明今晚是她生日。
明明是她朋友出了事。
明明该被安慰的人是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好像不太会心疼自己。
司峪嘉说不上来为什么,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总替别人着想的、连过个生日都觉得自己不重要的样子。
让他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司峪嘉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那些她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恰恰是她的闪光点。
姜宁然不知该怎么说,正巧这时急诊室另一扇门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刚刚17床和18床的那两位女孩可以过来办一下留观手续。”
像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的理由。
姜宁然应了一声,想帮忙去办理,随后转头看他。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说了那句最客气的:“今晚谢谢你啦,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护士站走。
“姜宁然。”
她脚步一顿,回头。
司峪嘉靠在墙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