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车窗浸成墨色,路灯的光珠像被撒开的碎钻,簌簌往后退去。引擎声在密闭车厢里低低震颤,艾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蹭过真皮纹路,后视镜里的光影正掠过祁祺搭在车窗上的手背 ——指节轻叩玻璃的节奏,竟和车载时钟的秒针同频。
“哥,”他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换挡时瞥了眼副驾,“刘老师可没说要见你。“
祁祺指尖叩击玻璃的动作顿了顿,路灯的光珠恰好掠过他微扬的眉骨。他没回头,只望着窗外便利店暖黄的灯箱,睫毛在眼下投出半弯阴影:"说完了?" 喉间溢出的笑意混着车载空调的冷雾,让后视镜里的艾伦差点错把油门当刹车。
“还没。”艾伦轻咳一声,继续打趣,“你啊,是真的被刘老师拿捏得死死的。以前有那么多女生倒追你,你都没回过消息,现在一听她出院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往她家冲——你自己看看这落差。”
祁祺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他:“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艾伦噎住,张了张嘴,最后只冒出一句:“……行,您最甜。”
车子即将靠近刘奕羲小区的街口时,艾伦忽然把车一打方向,靠边停下,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个素黑色的帆布包。
“拿着。”他将包递过来。
祁祺接住,低头一看:“什么?”
“换洗衣服。”艾伦语气一本正经,“今晚务必争取让刘老师收留你一宿,明早我来接你。拍戏也不差这一套衣服,但感情戏你得自己演。”
祁祺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把包抱在怀里,动作几乎有些珍惜。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为人师表了?”
艾伦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说:“哥,我跟了你这么久,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连你都肯走心,我当然得上点脑。”
引擎怠速的震颤声里,他忽然回头:“回去路上慢点开。”路灯透过叶隙在他肩线落满碎金。
艾伦想说“您老终于想起司机了”,却在看见他攥着帆布包带的指节泛白时,把话换成了。“我明早七点准时蹲楼下。”
祁祺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窗外,那栋熟悉的楼已经近在咫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唇边浮出一个淡淡的笑。
是藏不住的那种。
刘奕羲家的客厅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从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在爬满藤蔓的窗沿上织出温柔的光边。夜风掠过香樟叶的沙沙声里,那片暖光像块融化的焦糖,把三楼阳台的茉莉影子拉得很长,连窗台上歪着的陶瓷猫摆件,都被镀上了一层仿佛在呼吸的金边。
他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喂?”
“我在楼下。”他语气低缓,像怕惊扰她。
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好”了一声,便挂断了。
楼道灯亮起时,单元门“咔嗒”一声开了。她穿着米白色家居长裙冲出来,灰色开衫松松垮在肩头,发尾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拖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很急,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跑到他面前时,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怎么又跑来了?”
他望着她泛着血色的脸颊,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停:"气色好了些。”
她 “嗯”了声,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的纽扣,家居裙的蕾丝边蹭过他裤腿:“上去说。”
祁祺一怔,还没回过神就被她拉住往楼里走。
她的手劲不大,却拉得很稳。
他没犹豫,默默跟着她走。
橘色路灯在地面流淌成熔金的河,将两人影子浸得发亮,鞋尖蹭过的落叶都镀上暖边,像把陈年旧画里的并肩剪影重新铺展在夜色里。
电梯上升时,金属缆绳的细微响动被她颈间银链的轻晃声盖过,呼吸带起的空气流动,让他闻到她发间未散的洗发水清香。
祁祺指尖摩挲着帆布包上磨旧的猫爪补丁,忽然觉得这趟从城郊片场疾驰而来的夜路,连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颠簸,都成了值得反复回味的序曲。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屋内静得能听见玄关处鞋底蹭过地垫的轻响。
刘奕羲换上拖鞋,转身从鞋柜第二层抽出双藏青色男款拖鞋 —— 鞋面带着些微穿过的痕迹,却和她的粉色拖鞋并排摆着,鞋头齐齐指向客厅,像早就为这个身影留好了位置。
祁祺换上拖鞋,目光扫过屋内。
这是他头回走进她的生活角落。
屋子跟她人一样清简,没什么繁复装饰,却处处藏着巧思。
暖米色墙面上落着灯光的柔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