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李清月竟没听出苏阳话里的深意。
她没参透不要紧,苏阳本就打算说给她听。
“大小姐,小人想再去一趟州府,跟各路客商把协议签妥,让他们把货都运到宁北府,再由咱们李记镖局的镖队接运回松阳县。”
苏阳要把宁北府做成一处中转枢纽。
往后大乾各行省的何首乌、蜂蜜都能先汇聚到宁北府,不必再以松阳县为终点。
这么一来,运力折损能省大半,银钱花销也能压下不少。
“法子倒是不错,只是这事,何须我来拿主意?”
李清月本来就是做镖局生意的,她一听就听明白苏阳要做什么了。
在她看来,这中转站和松阳县本身的定位没什么两样,松阳本就是鞑靼与大乾之间的货流枢纽。
“小人要办这事,得先拿回自己的卖身契,若是能恢复自由身,出去和客商商谈也有底气,不然人家凭什么跟我一个贱籍家丁谈生意。”
他把话摊开了说,要的就是那张卖身契。
李清月随口封的管事头衔,说出去撑场面罢了,只要一日脱不了贱籍,他就一日是奴。
“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先把手里这批何首乌用完再说别的,我去催催城中药铺,让他们加紧进货。”
一提卖身契,李清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净。
她没再喊刘翠跟着,起身就往外走,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香。
刘翠摸不清李清月的脾气,只得小步快跑着跟了上去。
“李清月这贱人就是存心拿捏苏郎!”
柳茹从偏屋出来,气的牙痒痒,粉拳都攥紧了。
只是一张卖身契。
李清月随手就能还给苏阳的卖身契,在苏阳眼里,是眼前最重要的东西。
“打草惊蛇了,卖身契没拿到,宁北府采买的事,她多半也不会放手让我去。”
苏阳叹了一口气,这下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郎,要不你这么做。”柳茹贴过来,在苏阳耳旁献计。
“苏郎,你听我的,等这批养颜膏出了岔子,失了效用,她为了银子,铁定把卖身契还给你。”
她说完后,连忙找补了一句。
“她想拿捏你,你也得拿捏回去才是。”
苏阳想了想,问道:“不好吧?”
他清楚柳茹的意思,是要他在养颜膏里动手脚。可真这么干了,养颜堂攒下的名声就全毁了。
就算事后能补救,那些贵妇太太再买货时,心里也会存着疙瘩。
“看苏郎你是怎么想的了。”
柳茹是看李清月不爽,才想了这个计策,但苏阳心里装着养颜堂。
这算是他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个事业,哪怕养颜堂赚的银子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有其他法子,柳姨能否再带我去见下王朗?”
王朗是柳茹认识的郎中,之前苏阳被胡猛打伤时,柳茹带苏阳过去看过伤。
也是从王朗口中,苏阳知道了麒麟竭降价一事。
此人用药没有什么问题,据说以前在边军当过医工,苏阳想着若是能将王朗拉来。
即便李清月不让他去宁北府,那么让王朗去宁北府采买上好的何首乌和蜂蜜,也算是苏阳在宁北府嵌进去了一根钉子。
“王朗自由散漫惯了,怕是受不得管束。”柳茹也想帮苏阳,可她觉得要是王朗愿意受约束,松阳县乃至天北行省这么多药铺医馆,他随便就能找到一个去处。
“柳姨带我去见他,他必然能来养颜堂!”
苏阳无比自信,他一个现代动物医学大学生,拿捏不了大小姐,还拿捏不了一个郎中吗?
..........
王朗住在松阳县最破败的坊巷里,墙根的残雪混着泥,巷子里飘着淡苦的草药味。
他平日给穷苦人家看病,药钱照收,诊费却分文不取。
柳茹没细说过和王朗的交情,推门前特意拉住苏阳,叮嘱了一句:“王朗是个好人,你可别打歪主意坑他。”
柳茹以前没什么好名声,可她内心的本色是好的。
只是性格鲜明了些,看不惯的人她一直看不惯,但是她喜欢的人就能对人家好。
“放心。”苏阳应着,脚步已经迈了进去。
刚过正月,上门看病的人渐渐多了。
王朗正坐在矮凳上碾药,粗布袄洗得发白发软,两鬓斑白,额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浑身透着股熬尽了心气的倦怠,看着像是比柳茹大上一辈。
见两人进来,他抬手打发了面前的老妇人。
“朱大娘,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待屋内空下来,王朗单手撑着头,一脸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