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钥匙熟练地开锁,走到墙边,打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早晨的风便携着晨光呼啦啦灌进来,吹动窗帘和桌面沙沙作响的纸页。
房间里各式各样的占卜道具一应俱全,目光可及的范围内,光是不同式样的塔罗牌就能看见十几副。
水晶球大大小小地摆着五六个,流转着不同的光泽,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当作镇纸,底下压着不同材质的纸张。
有些是工整的文书,还夹杂着不少笔迹稚嫩、内容简单的草稿,甚至描着数幅涂鸦。
还有的纸张被撕开,缺失的部分也能在桌面上那些乱扔的折纸星星、兔子、蟋蟀中找到。
桌沿原本排列整齐的墨水瓶被拨动过后就没再归位,使得原本渐进变化的色谱被打乱,需要寻找对应颜色时得花些功夫。
除了吸水钢笔,还有铅笔、蜡笔、石笔、水彩颜料,一半待在盒子中,一半到处乱撒。
有几本装帧精美的图画书夹着书签,也堆叠着乱放,看完的和没看完的夹在一起。
显然,菲提不喜欢收拾整理,但很大方地一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我知道自己把东西放哪里,被人收拾过反而难找。
“每件东西要用的时候能不能找到、应不应该出现,那是它的命数,命运自有安排。”
如果露辛在这里,她一定会对此做出反驳,申明这只是菲提不爱收拾的借口。
但露辛正和荷尔贝拉在门口待命,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房间里只有菲提和艾玛两个人。她拖出待客的椅子,放在书桌边上,示意艾玛自便,自己转个身,钻进了房间角落的抱枕堆里。
巨大的抱枕填充物松软,人一躺进去就下陷成贴合人体线条的形状。
她从抱枕堆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五本书,一盏台灯,七粒骰子,两包茶叶,最终从中选了其中一包,蹦起来去找茶柜。
由于身高不足,她支开梯子爬上去,把高处格子里的茶具取下来,熟练地用刚烧好的水壶开始泡茶。
书桌对着窗,早晨还算明亮,菲提没开顶灯,艾玛借着温和的光线继续打量房间。
墙边列着两大面书架,上面的书本多数古旧,纸页发黄,也有特殊处理保存得较好的古籍,还有一些较新的工具书。
从书脊上的名目来看,内容基本都与占卜有关。
“会保存在这里的书,要么是太经典了,很常用,为了查阅方便的复制抄本;要么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用得着——或者说,基本上用不着,不知道放哪里,扔了又怪可惜的书。”
菲提夹好茶叶袋,看了一眼艾玛正研究的书目,随口介绍道,“比不上藏书室二三层的那些,贵重的书都会存到藏书室,放那边方便维护保存。”
刚泡好的茶太烫,菲提提醒艾玛一句,把两杯茶放在柜面上先凉凉,走到艾玛身边多看了书架几眼:“我不喜欢这里的书,有很多古文字,我翻译法术不好,大部分内容也没必要。
“占卜这事找感觉,每个人的方法不一样,但总有些人自己成了功,就硬要别人按着自己的法子来,不管是不是好心,都够自大的。”
书架有打理的痕迹,但仍然落着一层薄灰,看来菲提确实不常翻阅。
有些旧书的装帧甚至很精美考究,书脊上的标题都烫了层金,在时间流逝里剥落不少,露出烫金下发灰的黑色。
艾玛念出那列残损的书名:“‘《预言家笔记》’。”
“哦,”菲提轻蔑道,“那类人里最蠢的一种。”
艾玛把那本书拿出来翻了翻,如菲提所说,用的是古文字,但是少见的规整印刷体,书本古旧,在它制作出来的年代,那种印书方式成本更高,要求的印量也大。
书内有数段用红色和深蓝墨水写就的通用文字附注。
菲提书架上的这些属于私人藏书,所有人自然可以在上面写笔记,藏书室的书籍则不行,借阅期间必须保持整洁完好。
附注出自神殿的占卜师,执笔人对书本作者所作出的预言给予了事实对照,深蓝色是正确预言,红色是错误预言,空白的是未知。
整本简略翻下来,在大片红色中也有部分深蓝色的肯定。
至于那些预言错误的原因,执笔人也结合时代背景进行了部分推测。
“‘预言’这种能力,强大点的魔法师也都有,虽然他们管那叫‘直觉’。占卜师在这个领域专精,能预见到的东西通常更多更清晰。
“‘预言’是‘占卜’的其中一种方向,而‘占卜’的本质,是窥视命运的河流。”
菲提说:“我讨厌‘预言家’这个名字,为自己能窥见命运流向而傲慢的人才会这么自称。”
她停了停,皱着眉,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但茶还没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