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娜故作不解且关心,却难掩嘴角的幸灾乐祸:“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我是想辞职。”费鲁南特有气无力地说,“不是想死。”
“哎呀!死不死的,别把这种话挂嘴上。”
费鲁南特深吸气,强自冷静地离开了办公桌,走到艾玛面前,郑重地行了半跪礼:“……我为我刚才的失言向您致歉。”
“我没有觉得你说错了什么。”
艾玛想拉他起来,费鲁南特却将头压得更低了。
“不……是我太……放肆了。请您原谅。”
他压下声音里的颤音,抬起无神的眼睛,虚弱而试探地向艾玛请求,“今天的谈话内容,可以请您不要告诉利利提亚大人吗?要是让他知道……我就死定了。”
“我不会说的。”艾玛本来也没有转述的想法。
得到女巫的肯定让费鲁南特松了口气:“谢谢您……”
“你多想了,他不可能杀你。”哈瓦娜不以为意,“监察骑士一旦死亡,无论死因是什么,他们所属的主祭司都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他不会给自己找那种麻烦。”
她突然又扬起笑脸,比了个拇指:“啊不过真有什么万一的话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侦查科‘你死前说过利利提亚大人的坏话所以可能被报复了’这件事,绝对会给你个公道的!”
费鲁南特深吸了口气,试图平稳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我怎么惹你了,哈瓦娜?让我死个明白吧。”
哈瓦娜一边思考一边点着自己的下巴:“唔,也没什么?就是你非说我缺了资料要我多跑一趟,我不高兴。”
“可是你自己漏了庭审记录啊??”费鲁南特崩溃道。
“是吧?但就有这么巧,我找到资料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女巫殿下。”
哈瓦娜打了个响指,“作为维护公平秩序的巡查队的一员,你热心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同事,我一直心系你的身心健康,不忍看你加班得如此辛苦,当然非常地想为你排忧解难!
“来!机会难得,你还有什么遗言,啊我是说总之还有什么要申诉的,都赶紧告诉女巫殿下,殿下人特别温柔特别好,一定会听你说的!”
“饶了我吧……”
“行呀,诚意呢?”哈瓦娜眨眨眼睛。
“你说。”费鲁南特放弃挣扎。
哈瓦娜转向艾玛:“殿下,您今天晚餐有预订了吗?”
“没有特别的计划。”
“那就好办了,费鲁南特,我知道哪家餐馆好吃,结账的事就交给你了!啊对了,贝拉还在门口等我们,她的份也得算上哦。”
“贝拉……”费鲁南特想起听说过荷尔贝拉去保护女巫的消息,在接连的冲击里终于想起此情此境少了点什么。
哈瓦娜跑到门口,对着走廊里的荷尔贝拉招呼:“嘿贝拉!费鲁南特说今天请我们吃晚餐!”
“啊,是吗……”
荷尔贝拉走进门,和费鲁南特面面相觑。
两人年龄相同,工作上接触得又很多,互相间都很熟悉。
她看了看费鲁南特的憔悴神态,流露出一点同情:“辛苦了。”
时间已经不早,费鲁南特原本的用餐时间更迟,往往潦草地填下肚子就回建筑部处理工作了。
但现在他当然不敢让女巫等,匆匆收拾了桌面,便由哈瓦娜带队出了门。
现在去城里的餐馆太迟,路太远,到那边又正赶上用餐高峰,哈瓦娜只得遗憾地选了神殿内规格最高的食堂——费鲁南特看她点菜时的愉快,可一点瞧不出遗憾。
他其实没对哈瓦娜有什么恼怒和责怪。哈瓦娜就是那种性情,直接、热闹,爱开玩笑,或许还像她表现的,有点小小的记仇。
哈瓦娜从不吝于展现自己的本性,作为本职在巡防营的监察骑士,她替巡防营传递的文书工作很多,也因此早跟作为神谕祭司助理的费鲁南特相熟了。
也因为这样,费鲁南特同样没在她面前藏着自己的本性。
他本身就是个消极思考的人,一旦和人熟络,在人面前开口时就有九成时间忍不住抱怨。
不说点什么就不能排解自己的不安,不提前做好坏的预设就害怕发生无法承受的更坏结果。
费鲁南特知道这不是个好习惯,他为此失去过一些朋友。
哈瓦娜倒是不在意,我行我素的人也有这种优势。
但她还是比费鲁南特以为的更有些体贴之处,他偶尔会承认这点。
比如虽然打着开玩笑的名义,但她确实给了他一个和女巫直接对话的机会,玩笑一般地在本意里放进了些关心。
费鲁南特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就是想抱怨,并没有指望抱怨能解决问题,甚至更多时候,他实际没期待改变什么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