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托芬城内的氛围闲适,地面铺着细石,有建筑师模样的人拿着图纸尺笔等工具和人讨论,做生意的店家在门边捞一把自己摊上的瓜子和人分着唠嗑,隔壁店的人接几杯自家的茶饮来搭配,有小孩拿着风车彩旗跑过,巡逻的守卫走过时显得可靠而安静。
有位女士穿着礼服,化着淡妆,坐在家门前拉大提琴,曲子奏了一首又一首,风拂过她裙角,她在乐声中沉醉地闭着眼睛。
有路过的人为这音乐停留,在附近或站或坐,有人一边听一边打着节拍。
这样的景象,艾玛过去只在幻想主义风格的小说中见过。
她在波克奈利王国时拜访过的城市,沙漠旅行中途经的聚落,不乏物资丰饶、经济发达的地方,但富裕者的享乐总得建立在贫穷者的苦难之上,而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如同阿瓦托芬这样:
没有阶级差异,没有巨大贫富之分,却依靠信仰和法律维持了这副奇迹般的景象。
住民仍旧劳作,却不为生计焦躁忧虑,井然有序中漫溢着温和的生机。
——当之无愧的世外之地。
艾玛当过城主,在王国制度下管理过城市的运作,因此更明白这一切有多不可思议。
提出这样的构想已经让人惊奇,建立出与之配套的制度,并维护这秩序千年百年,更是难以想象的困难。
他们说,这是神迹。
女巫是特别的,因为这里曾有女巫,才会有阿瓦托芬现在的一切。
“女巫”这个词的分量对艾玛来说一直太飘忽,神殿之外的人不知晓女巫的存在,只会把她们的事迹当神话听,艾玛也把神话当故事听。
她在生活中学到,这世上大部分人不会魔法,不依靠魔法也能活得很好。
她学到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就像她喜欢苹果,莫妮卡喜欢梨;她喜欢清晨钟声的音色,雪莉却厌恶那回声;她喜欢盛开的鲜花,而戴安娜小姐花粉过敏。
艾玛花了很长时间追求理解他人,希望成为他们中合群而不起眼的之一。
至少,她已经在自己的认知里做到了这点。艾玛并没有觉得自己多特别。
琴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悠扬地荡开。艾玛不算擅长欣赏音乐,那些藏在乐曲中的细腻感情对她来说太过难以理解,但她今天却没来由地心神一动,仿佛被音符撞上了心脏。
“女巫是特别的”,他们这么说。
艾玛微微恍惚,下意识抚上心口,片刻后垂下了眼睛。
她能理解这么说的理由。
“女巫是特别的” ——
“因为,女巫背后有神明。”
艾玛并没有觉得自己多特别,因为她生来如此。习以为常的事情总被当作理所当然。
这理所当然在某一刻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她为此感到茫然。
荷尔贝拉领着艾玛走到神殿西殿的连廊,打算从这条路绕回主殿。
她戴回了监察骑士的徽章,路上没有拦阻,巡逻的守卫都向她们行礼。
她们走过一条露天的长廊时,艾玛看到一队守卫衣襟上的刺绣,回忆起哈瓦娜的衣服上也有着几乎完全一致的纹样。
她顺口问道:“哈瓦娜的本职在巡防营,她现在是回去继续巡逻工作了吗?”
“是的。最近巡防营多有变动,哈瓦娜小姐那边应该不轻松。”
“那你的工作,没关系吗?”艾玛偏了偏头,“你的能力很出色,又受议会信赖,我想应该很忙的。”
“不会有影响。”荷尔贝拉说,“我的法术很便利,所以会被当做优先选择,但并不是不可替代。即使我不在,也有人能完成那个位置的工作,利利提亚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这样啊。”
荷尔贝拉顿了顿:“利利提亚大人还说……如果有急事,我可以和哈瓦娜小姐轮流换班。我确实,不擅长表达……您要是觉得沉闷,或许让哈瓦娜小姐来当您的护卫更好。我……跟她不是很熟悉,还没想好……没来得及跟她讨论过。”
“哈瓦娜向我夸过你。我想,她很愿意和你增加交流。”
荷尔贝拉沉默了一会儿,低着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我……”
“啊!”
一声惊呼打断了荷尔贝拉的话。
她本能地对声音来源做出反应,身体先于思考一步地护在艾玛身前,露出手臂上的袖剑,锐利的目光刚刚凝固,就对上了熟又不熟的一头橙红色的卷发。
她们正在谈论的哈瓦娜刚刚爬上露天长廊的墙沿,还没站稳就看到了离自己很近的锐器,差点再从墙头上掉下去:“冷静冷静自己人啊!”
荷尔贝拉噎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慢慢收回了袖剑。
哈瓦娜蹲在墙沿,抚了抚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