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茶具。
哈瓦娜要钥匙的时候还向管理人要了两大壶的水,也不等西里斯好意提出帮她拎一拎,就一手两个箱子一手两个壶地冲上了楼梯。
壶是保温的,茶水还有点烫。
西里斯给艾玛倒好水,叮嘱了她一句注意温度。
小沙发对面就是窗户,艾玛拨了下手指,用法术远远开了窗,风吹拂进来。
“你以前知道指月石吗?”艾玛问,因为轻微的倦意,声音懒洋洋的。
“没听说过。”西里斯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我还是第一次到阿瓦托芬,对月神的神殿不太了解。你担心指月石会做出对我不利的判断?”
“不想冒险。”艾玛说,“我虽然能影响到那些指月石,但没有控制它们的把握。说不定……它们并不欢迎你。在那位首席女士的面前,如果指月石拒绝你,我会很为难。好在,那位‘神谕祭司’打了圆场。”
“你相信他给的理由?”
“不知道。或许因为我是女巫,想卖个人情?”
“那种发色很罕见,我应该见过,那是在……”西里斯看着杯里的水面,停住了声音,缓慢地皱眉,“我不喜欢那个人。”
西里斯很少做这么直接又强烈的感性结论。
艾玛诧异地挑了挑眉:“经验?”
“直觉。”西里斯说,“他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艾玛想了想:“我倒是不讨厌他,只是有点奇怪。嗯……我还是很在乎他身上那些魔法石。”
“那个利利提亚是月神的信徒,对你或许没有敌意,但最好不要掉以轻心。”西里斯说,“即使抛开直觉,他也绝对不是个好应付的人。”
“看得出来。”艾玛赞同。
哈瓦娜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果然带着满满当当的一篮食物。
因为不会感到饥饿,西里斯一向不喜欢进食,借口说身体不适推掉了他那份。哈瓦娜于是对着一满篮的食物大眼瞪小眼,艾玛便适时建议,她一个人实在吃不完,请哈瓦娜坐下来跟她一起吃。
哈瓦娜上午在训练场锻炼,中午收到传信参加了指月石的检测,带艾玛他们到客房后又跑去忙了一通,确实没吃什么东西。想到女巫殿下还饿着,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开餐,只在路上匆匆塞了个面包。
她面对艾玛的邀请仍然有些局促,矜持地坐下来,拿出前所未有的规矩吃相嚼了一会儿。艾玛便一边慢慢吃一边和她聊了起来。
多年的领主不是白当的,艾玛很有谈话的技巧,她擅长于让自己当个受欢迎的听众。
哈瓦娜原本就是开朗外向的性子,只是对女巫的敬畏束住了她的手脚。
有吃有喝,氛围良好,没一会儿她就慢慢放松下来,觉得艾玛很亲切,说话也放开了。
哈瓦娜重新做了个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她今年二十岁,出生在阿瓦托芬,算是在这里长大的“原住民”。
阿瓦托芬最早的本地居民已经很难分出来了,不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和流亡者涌入这里,又在这儿定居,最后变成阿瓦托芬的“本地人”。
哈瓦娜对自己祖辈的经历不太清楚,这在这儿是寻常事。
阿瓦托芬没有“家族”,最多只有“家庭”,很难追溯太远的亲缘关系。
“阿瓦托芬的人没有姓氏。”
即便是原本有姓氏的,也必须抛弃姓氏才能在此定居。
这是女巫定下的铁规。
她认为姓氏是阶级分化的基础,让同姓氏者结成集团,异姓氏者互相排斥。
阿瓦托芬没有贵族,没有阶层,没有奴隶,只在管理这里的月神神殿当中,有着职位高低。
艾玛初听到这里,一时有点恍惚。
她出生成长在一个奴隶制的国家,曾是这制度的受害者,也做过这制度的受益者。
艾玛不是没有想象过费拉约尔斯那座城市,甚至波克奈利那整个国家,都有不再有奴隶的一天。但越深入他们的历史,越在贵族的贪婪和算计里疲惫,她就越觉得那想象的遥远。
甚至,民众们早已习惯,将那些不合理的制度划作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那么多人都是那些不合理的受害者,却同样在其中受益。
植株在铁槛中开花,那铁槛就成了植株的一部分。
艾玛对哈瓦娜说:“这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