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特乐,觉得她老大就是在这些小地方上很有点体贴的人情味。
黛丝特觉得赤砂是个不错的头领,更偏心点,是她见过的头头里最好的一个。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想。
这片沙漠不可能真的总让一个人顺风顺水。
有些人跟着赤砂,只是因为他很厉害。
他们跟着强大的人,是为了让自己过上更舒服的日子。
他们以为赤砂只是打着商会的名号,要建出一个比一般的强盗团更了不得、更虚伪而暴力的东西。
赤砂商会虽然算不上清贫艰苦,但从强盗处劫来的财富,不少会被赤砂送给商队。他也并不是无来由就追着强盗团穷追猛打,像某些人期待的那样四处狩猎劫财,赤砂决定要对谁动手,往往有更多原因。
他也不占据途经的绿洲,只会带着同伴在那里稍作休息,赤砂商会没有固定的据点。
他们被商队感激,但被强盗记恨。
对有些人来说,毫无实际好处的感激,绝比不上那些记恨让人悚然刻骨。
那些人不是想活成什么高尚的英雄,沙漠里无数传说中最微不足道又好笑的那一类故事。他们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但离开这里,他们会成为强盗,成为强盗就是赤砂的敌人,赤砂的敌人都会死。
所以他们先动了手。
黛丝特撞见几个背叛的同伴对赤砂动手是个意外,外头下了小雨,她有事找赤砂,拉开帐子的时候没打招呼,就看见地上眼熟的尸体。赤砂正在把插在身上的刀拔出来。
黛丝特看见刀伤在他身上愈合,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像看见怪物。
确实是怪物。黛丝特想。
有着强大魔法,刀剑穿心而不死,聪明又冷酷的怪物。
赤砂转过头来,打量她。
黛丝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这次她平视着赤砂。那张脸数年来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你看到了。”他说。
“呃。”黛丝特看了看地上昔日同伴的尸体,“需要我说遗言吗?抱歉,给我几分钟想一下。”
赤砂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算了。你的话没事。”
黛丝特指了指自己:“是说我信得过的意思?”
“你没掺和他们的事,你没那脑子。”赤砂说。
“好吧……不用死倒是好事,当你在夸我了。”黛丝特挠了挠脸,“但是,你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些话不该问,你心里有数。”
“我大难不死,可以当作你真把我当自己人嘛。对自己人都不能说?好好好你不想说就算了。”
黛丝特摆摆手,在过了半天的寂静里,在满地的血里又出声:“你接下来打算咋办?”
赤砂擦了擦自己的面具,重新戴上它:“我还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赤砂商会得继续下去,一切照常。”
黛丝特看着他的背影,赤砂总是很冷静。但她突然想,像是这些年的熟悉所积攒下来的细微的感知,她觉得赤砂是有点难过的。
是人会为此难过很正常,但她看着赤砂身上愈合得连疤痕都没有的皮肤想,他还算人吗。
但黛丝特只是说:“你是老大,听你的。”
黛丝特后来细细一回想,觉得,她确实是记得赤砂的好比较多。
在别人看来,赤砂脾性古怪,神秘,不合群,不知道在想什么,强大又异常得令人恐惧。
黛丝特不在乎那些,反正赤砂是她老大,又不是她对手。
她信任赤砂,黛丝特无法向所有人解释这份信任。
她可以无视赤砂神秘怪异的个性里那些让人不安的东西,但很多人无法接受,即使他们是出生入死过的伙伴。
黛丝特理解到这点的时候,有点模模糊糊的难过。
赤砂商会的成员变动过很多次,有些人死在拼斗或意外里,有些人因为背叛或背叛的苗头死在赤砂或同伴的手上。
但赤砂商会的名字传开了,许多慕名的、真的怀有一些过度天真的想法、又满怀热情的成员加入,太热闹了,黛丝特高兴之余又有点陌生。商会渐渐变成了她不熟悉的样子。
黛丝特不是第一个跟着赤砂走的人,最后倒成了跟着他走得最久的一个。
队里有人开始叫她“大姐头”,黛丝特听了嘎嘎乐,觉得很有意思,随他们叫。
她从来不客气,大家聚一起喝酒她从不缺席。喝多了有人就要提了,笑着问起来,说大姐头你——“是不是喜欢赤砂老大啊?”
这话以前听过。
黛丝特有点喝多了,看周围熟或半熟的脸,想起比较早的时候商会那些成员。
赤砂现在在营地里也总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