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宝马竟似被那疯马的气势骇住了一般,四蹄在原地踌躇拌蒜,任凭玉珍公主如何挥鞭驱策,它都不肯迈出一步。
御林军的马匹也像是受了传染似的,一个个原地打转,嘶鸣后退,竟无一匹敢上前。
再这般下去,那疯马非带着人冲下悬崖不可!
大家都急得团团转。
便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口哨声在马球场上响起,带着与寻常驯马师截然不同的凌厉,让人想起沙场上不容置喙的军令。
众人交头侧目,正自诧异。
球场左侧的马厩里,正眯眼小憩的照夜玉狮子却倏地睁开眼,像是受到什么感召般,仰头长嘶一声,挣断束缚它的缰绳,朝哨声来处狂奔而去。
而听见马鸣的一瞬,李从嘉也转身去迎,扯缰、踏镫、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蒋南峥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大喊:“诶,你不行的!快回来——”
李从嘉却已纵马冲出马球场,朝着温颂宜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马蹄翻飞,风声猎猎。
在触及马缰的一瞬,便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骤然攫住他身体,适才因温颂宜而生出的暖流悉数倒流退散,只剩彻骨的寒意沿着脊骨一路攀爬,绞杀呼吸,劫住血流,窒息感铺天盖地。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
李从嘉猛地攥紧缰绳,骨缝里迸出森森寒意。
眼眶边缘有光斑在模糊跳动,视野越来越窄,可追赶的人已近在眼前。
他咬紧牙关,强行将那扭曲的暗影挤出视线,在两马并驾齐驱的一瞬,腾出一只手去拽青骢马的马缰。
“别怕,跟我一道拉缰绳,能停下来的。”
马背上的姑娘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兀自趴在马背上,整个人绵软无力,左肩衣料叫大片暗红近黑的鲜血浸透,连马鬃都黏成腥湿的一绺一绺。
李从嘉心头猛地一沉,这才知道,不只是青骢马中了暗算,连她也挨了一记。
端看这血的颜色,暗器上分明还淬了毒!
他不由咬紧了后槽牙,心里将所有可能的犯人都飞快过了一遍,恨不能现在就将他们都提来千刀万剐。
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冒犯了。”
李从嘉踩紧马镫,纵身翻跃上青骢马马背,一手稳住身前摇摇欲坠的人,一手奋力攥紧马缰,逼着疯马减速停下。
可那马也不知究竟被下了什么药,竟扭摆着长颈拼命挣扎起来,后蹄乱蹬,前身猛掀,非但不肯减速,反倒越发癫狂,恨不得将背上两人都甩进万丈深渊。
饶是李从嘉马术超群,一时间也难将它制住。
偏在这时,身体的异样也愈发猛烈地翻涌上来,眼前的光斑炸成大片白茫茫的混沌,刀光、血影、火啸在耳畔撕咬缠绕,卷成一个无形的漩涡,毫不留情地将他往深渊底下拖。
“李从嘉,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
李从嘉拼命咬紧下唇,想借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唇瓣都咬出了血,却仍旧克制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手心后背全是刺骨的冷汗。
疯马奔至悬崖尽头,前蹄骤然踩空,整具马身都跟着不可逆转地朝下坠落。
李从嘉也在无尽的失重与黑暗中,终于撑不住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彻底昏厥,和怀中的姑娘一道坠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