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从稷下旧址移开,点到临淄城南的一片乱葬岗:“城南那边,三天前刚死了十几个从北方逃过来的流民,埋在乱葬岗,现在瘟疫的风声还没散,官府本来就怕去那里。邹长老你找几个可靠的,或者就让那些动摇的人,故意在城南夜里闹出点动静,比如说挖出来几车竹简,有人半夜搬运,故意让巡逻的秦兵探子看到。”
田从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把官府的主力吸引到城南去?”
“不错。”赵宇点头,手指敲了敲乱葬岗的标记,“秦廷现在就怕我们把书运出去,听到城南有动静,肯定会把大部分兵力调过去围堵,就算最后发现是假的,来回折腾也要两个时辰,足够我们进去搬书出来了。而且这个办法,还能顺便试探一下内鬼,如果内鬼在学社,他肯定会把这个假消息报给官府,我们就能提前看出来谁有问题。”
赵子安靠在洞壁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着羊皮:“那我们这边,怎么进去?秘库入口在哪里?”
邹长老伸出手,在羊皮上稷下旧址西北角的一块残垣断壁上点了点:“入口就在原来稷下先生讲学的大殿下面,原来的排水口,被我们用碎砖和泥土堵死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只有进去把砖搬开才能进去。秘库里面空间很大,藏书都放在防水的木箱里,用蜡封了口,这么多年都没坏。一共三百七十二卷,十二个木箱,搬出来不算难,难的是搬出来之后怎么运出去,避开城外的哨卡。”
“搬出来之后,分三路走。”赵宇早已经想好了路线,“第一路,从学宫旧址东面的护城河出去,找两个熟悉水性的,把书用防水布裹好,沉在水底,跟着竹筏运出去,我们在下游三里的芦苇荡接应。第二路,从北门出去,混在给官府送菜的菜车里面,出城之后直奔崂山。第三路,我和子安带着核心的几箱,从西南的小路走,去楚地边境,那边官府控制力弱,更容易藏。不管哪一路出事,剩下的都能继续走,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进去之后发现官府已经抢先一步,或者我们被包围了,就直接放火烧秘库,绝不能让书落到秦吏手里。我们两个人带着核心的几卷孤本从秘库后面的通风口走,那个出口在山壁上,外面长满了荆棘,很少有人去,能突围出去。”
赵子安摸着下巴,把赵宇说的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补充道:“动手那边,我来安排。潜入和搬运,我带三个身手好的,足够了。吸引官府注意力那边,需要多少人?”
“五个,最多六个人,不用身手太好,只要能闹出动静就行。”赵宇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邹长老和田从简,“要让这些人都知道,他们是诱饵,可能会出事,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的不要勉强,也不能勉强。”
邹长老沉默了,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明白,要保住书,总得有人牺牲。我去安排,找几个自愿的,就算出事,也不会怨我们。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看了看赵子安,赵子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能明白邹长老的意思,也明白赵宇的计划是对的,只有把官府注意力引开,潜入的人才能成功,诱饵就是用来牺牲的,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没什么侥幸可言。可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好好的几个同胞,就这么推出去挡刀子,换谁心里能舒服。
“我明白你的顾虑。”赵宇看着赵子安,也明白他心里的不适,“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批书里有《孙子》古本,有墨子全本,有邹子的《终始五德传》,这些书一旦没了,可能就永远没了,后世再也看不到了。我们牺牲几个人,能保住这几百卷书,保住文脉的种子,这笔账,怎么算都值得。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不管他们,等他们把官府引走,就立刻往山里散,能跑多少是多少,我已经在山里安排了接应的地点,比直接硬拼,存活率已经高很多了。”
邹长老点点头,拿起笔,蘸了点墨,在羊皮上把赵宇说的几个接应点都标出来:“我这里还有几块出城的腰牌,是以前留着应急的,一共三块,你拿着,万一城门口盘查,能派上用场。秘库的钥匙在我这里,我给你画一张详细的内部图,哪些箱子里是孤本,哪些是次要的,都标清楚,万一时间不够,先拿孤本。”
田从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我这里准备好了火石,麻绳,还有两个防水的油布,都是新的,还有三天的干粮,都在里面,你们拿着。我明天去安排那些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愿意去的,每家给留一百秦半两,照顾他们的家人,就算出事了,也能让家人活下去。”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外面野草的香气,冲淡了一些洞里的霉味。赵宇把羊皮折起来,放进怀里,贴身收好,指尖隔着衣服能摸到羊皮粗糙的纹理,也能感觉到那几百卷典籍沉甸甸的分量。他看着邹长老和田从简把东西都整理好,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就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