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咬着冷硬的馒头，腮帮子有点酸。他没在意袖口蹭到了桌沿上的油渍，目光穿过蒸笼冒出的白气，死死钉在三十丈外那个灰袍身影上。
替死傀儡。
盯了三天了。今天总算等到它走岔了道。
那人端着餐盘，步子僵得像木头桩子，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都一模一样。胸口不起伏，眼珠子不转，连嚼东西都像嘴里含了个机关零件，咔哒咔哒的，看得人牙根发紧。
“诶……听说了没？药园那边又闹鬼了……”
邻桌两个弟子脑袋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嘘！你找死啊别乱讲！”
“真的真的！我师兄昨晚值夜，说看见白雾里有影子晃，还听见铁链子拖地的声儿……瘆得慌。”
“别胡说八道！那是禁地漏出来的阴煞之气！”
“可他说那影子穿的是林家嫡系的衣服……”
“闭嘴！这话也敢往外蹦？不要命了？”
说话声断了。
两人埋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叮当响，再不敢多蹦半个字。
林宇辰垂着眼皮，筷子稳稳夹起一块豆腐。
药园闹鬼。禁地泄漏。嫡系服饰。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跟他之前摸到的线索严丝合缝扣上了。
他指尖蘸了点碗里的汤水，在桌面上划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从膳堂后门出去，绕过演武场那片废墟，穿过杂役房中间的窄道，最后停在后山药园边上。
这是三天攒下来的路线。
前两天这傀儡只在白天围着外围转圈。就今天不一样，吃完饭没回值守点，径直往后山去了。
林宇辰抬眼瞅了下窗外。日头偏西了，云层厚，但天边轮廓还算清楚。
今晚月圆。
按“每逢月圆独自去后山药园”的规律，这傀儡的行为模式果然变了。
他收回视线，指腹抹过桌上那道湿痕。汤水有点凉了，带着股灶台烟火气。
别人修仙靠天赋，他修仙靠演技加耐心。这傀儡比巡夜长老还死板，反倒成了最稳当的路标。
邻桌那弟子又忍不住压低嗓子：“你说那鬼影……会不会是当年被灭门的……”
“都闭嘴！吃饭！”
另一人猛地打断，筷子狠狠戳进碗里，米粒溅出来好几颗。
林宇辰咽下豆腐，舌尖尝到一丝苦涩。
不是怕。是兴奋。
葬仙崖底那张破地图碎片上，药园位置旁边画的那个扭曲锁形符号，根本不是装饰纹路。是封印漏了的警示标记。
所谓“闹鬼”，不过是禁地阵法松动后溢出来的先祖残念。那些穿嫡系服饰的影子，是十万年前被篡改历史抹掉的真正主脉族人。
他们没死透。只是被天道碾碎了肉身，魂魄困在阵法裂缝里，成了后人口中的“鬼”。
想到这儿，林宇辰差点笑出声。
废灵根那种滞涩感又涌上经脉，这次却不烦人了。别人嫌它是诅咒，他现在才品出滋味来。
要是天生灵根完满，早在觉醒血脉的瞬间就会被伪天道察觉、扼杀。正是这层“废物”外壳，让他活到了今天。让他有机会坐在这儿，用一碗汤水画出通往真相的路。
这哪是废灵根？分明是顶级防封挂。老天爷亲手给他套的隐身衣，连天道都扫不到。
这么一想，当废物还挺安全？
他放下筷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傀儡已经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小径尽头了。
林宇辰端起汤碗，最后一口饮尽。温热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体表沾的潮气。
站起身时，袖中密信贴着皮肤，沉水香和血腥味交织缠在一起。
走出膳堂，夕阳正往山脊后面沉。暮色四合，风里裹着草木腐殖的气息。
他没直接跟过去。绕到演武场废墟背面，蹲在一丛枯草后头。手指按在地面青苔上，神识悄然铺开。
比昨天又宽了三丈。
感知范围内，傀儡的脚步声清晰可辨。它停在药园入口前，一动不动。整整一炷香时间，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
换班节点确认了。
每逢月圆之夜酉时三刻，傀儡会短暂脱离固定路线，去药园执行某种仪式性动作。持续时间不超过一盏茶，之后回归常态巡逻。
这就是唯一的窗口期。
林宇辰闭上眼，把整条路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避开三处巡哨暗桩，绕过两处灵力感应阵，利用阴影和杂役房烟囱的视觉盲区。一条安全渗透的路线成型了。
睁开眼，眸底映出远处渐浓的夜色。
胸口的初代家主铁牌微微发烫，温度跟窥真镜碎片的微光频率同步震颤。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