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让你们来确认我死没死。确认之后呢?”
“把少主的尸身带回宗祠,挂在旗杆上示众三日。”老人答得极快,“这是族长的原话。”
“还有呢?”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少主指的是青冥玉珏的事?”
林宇辰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族长说,青冥玉珏当年是您父母私藏的。”老人语调平得像念账本,“族规处置,罪有应得。但老奴在族长身边伺候了二十三年,听过一些不该听的。您父母当年压根没打算私藏玉珏,是有人栽赃。族规已定,将错就错最省事。那人是谁,少主心里应该清楚。”
“我清楚什么?”
“您清楚族长心里有鬼。”老人的嘴角弯了弯,“不然他何必派老奴下来收尸?随便哪个精锐不都能办?”
这话等于把刀子递到了林宇辰手里。可刀柄上有没有刺,只有握上去的人才知道。
“玉珏现在在哪?”
“外宗接应人已至青阳镇,三日内取回。”老人说完这句话,忽然抬起双手,“老奴说完了。少主请。”
他等着林宇辰动手,姿态平静得像在等一场雨停。
林宇辰沉默了两息。指尖黑芒亮起又熄灭,最终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通往崖壁的路。
“你可以走。”
老人愣住了。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少主不杀我?”
“你一个人拦不住我。这里的地形你比我熟,真要动手,你跑得掉。”林宇辰的声音很淡,“回去告诉林玄苍,玉珏我会亲自拿回来。”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没入雨幕。靴底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被雨声覆盖。
林宇辰蹲下身,掌心按在左侧那具无头尸体的断颈上。搜魂摄念术,一缕黑气钻入尚有余温的血肉。阴暗密室里,枯瘦的手将玉珏塞进油纸包。外宗接应人已至青阳镇的念头在残存识海里一闪而过,随之浮现的还有林玄苍那张伪善的脸,眼底的杀机连画面都藏不住。
画面碎裂。林宇辰缓缓站起身,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搜魂对神识的消耗远比杀人要大,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像被针扎。可他眼中的寒意比崖底冷雨还要刺骨。
放走那个老人不是心软。一个在族长身边伺候了二十三年的人,活着回去比死了更有用。
他攥紧拳头转身走向崖底深处。脑海中那段记忆碎片烫得神海发慌,但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牵引感已经不再是隐隐约约的暗示,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拉扯——像一根烧红的铁钩从黑暗尽头甩过来,狠狠扣住了他的脊柱。
体验卡在他的识海里又颤了一下。裂纹比之前更密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林宇辰在心里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那股被抽走灵力的空虚感从骨髓深处慢慢往上爬,像有东西在黑暗尽头等他走过去喂它第一口。
他的脚步没有停。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点光太微弱了,像将灭未灭的烛火。可就在林宇辰脚步落定的同一刻,微光骤然暴涨,将整个禁地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炸响——
“林家血脉……终于来了。”
那语气不对劲。不像迎接后人,倒像等了不知多少年的锁扣终于咬住了正确的钥匙。
林宇辰心口猛地一沉。体内那张原本就不完整的魔帝体验卡骤然剧烈震颤,边缘裂纹在那一瞬间扩张了三倍,骨髓深处的灼热不再缓慢退潮,而是被某种外力抽水泵般猛吸过去。五脏六腑瞬间被掏空,剧痛从每个毛孔里炸出来。
喉间一甜,腥热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识海中血色字迹疯狂扭曲变幻,最终凝成一行他早有预感却仍觉窒息的新提示:
“体验卡已碎,强制进入燃命状态。剩余出手次数:三次。”
碎裂的体验卡残片在神海深处漂浮着,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那些裂纹他第一天就看见了,眼下只是终于烧到了头。
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那双瞳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落魄少主的脸,而是一具早已腐朽、却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起来的——与他面貌完全相同的躯体。躯干四肢的肌理透着死灰般的色泽,像是从岁月深处刨出来的残骸硬生生缝在了一起。
而那躯体的心口位置,一枚青色的玉珏正散发着幽幽寒光。正是青冥玉珏。
玉珏表面流转的纹路随着林宇辰的呼吸同步明灭,光亮每涨一分,他体内残存的魔帝灵力便被抽走一分。他咬紧牙关后退半步,双腿灌了铅般沉重。面前那具替身躯体心口的玉珏上,蛛网般的裂纹早已爬了满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