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袍,身材肥胖,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秦头领占了县衙,那是你与宋县令的事,赵家一向奉公守法,你无故带兵围住我家,莫非想纵兵抢粮?”
“我来拿赈灾粮。”
秦川将那张凭据扔到他面前。
赵元礼扫了一眼,冷笑道:“这是三年前的旧账,八百石粮早已用于赈灾,城中百姓都领过。你想借一张废纸抄没赵家,只怕无法服众。”
“那这些呢?”
黑风寨的送货单落在地上。
赵元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川抽出腰刀:“开仓。”
几十名护院立刻堵住院门。
赵元礼向后退了几步,沉声道:“秦川,你真以为杀了县令,就能在青山县为所欲为?清河府兵明日便到,你今日抢我赵家一粒粮,等府兵进城,我要你十倍偿还!”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秦川刀锋前指:“阻拦查仓者,以侵吞赈粮论处。”
周铁牛早就按捺不住,提着木矛第一个冲了上去。
赵家护院平日欺压百姓尚可,面对刚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囚犯和官兵,片刻便被打散。
赵元礼转身想逃,被两名乡勇扑倒在台阶上。
众人搜遍前院,只找到两座空仓。
冯顺却发现后院酒窖的面积与赵家地契不符。
周铁牛抡起铁锤砸开墙壁,一股浓重的粮食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酒窖后面,竟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粮仓的斜坡。
一袋袋粟米堆得几乎顶到房梁,粮仓角落还摆着青山县官仓才会使用的防潮木架。
清点之后,足有一千三百余石。
跟来的乡勇全都红了眼睛。
他们的家人饿死时,赵家一直对外宣称无粮可卖。
谁也没有想到,隔着一堵墙,竟藏着足够数千人活命的粮食。
赵元礼还想辩解:“这些都是赵家的私粮!没有朝廷判令,谁也不能拿走!”
秦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八百石赈粮,我按凭据拿走,黑风寨送来的四百二十石,算作赃物。剩下的粮食,我按照灾前粮价购买。”
赵元礼愣住了。
“宋承业地窖里的银子,会一两不少地付给你。赵家若愿意配合,你可以活,若是不愿意,我就把这些凭据贴满全城,让那些饿死亲人的百姓亲自来跟你讲道理。”
宅院外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灾民。消息一旦传出去,赵家连一个活人都剩不下。
赵元礼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终于瘫坐在地。
“我卖。”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粮车驶出赵家。
百姓没有趁乱哄抢,所有粮袋先送往官仓登记,再按照名册运往各处粥棚。
秦川也没有只抄赵家。
城中其余粮商只要能证明粮食来路,县衙便按灾前粮价购粮,并出具盖有官印的凭据。
两家原本紧闭的粮仓见状,主动卖出了三百余石。
日出之前,青山县能够调用的粮食已经超过两千五百石。
粮食暂时够了,接下来便是守城。
秦川将投降官兵、乡勇和灾民集中到城南空地。
原有官兵八十七人,乡勇一百六十余人,从灾民中挑出的青壮则有四百三十人。
六百多人站得歪歪扭扭,连左右都分不清。
新兵手中更是五花八门,有人拿木矛,有人扛锄头,还有人握着从赵家护院手中缴来的短棍。
【基础练兵生效。】
秦川目光扫过队伍,每个人的站位、动作和体力仿佛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迅速看出谁适合持盾,谁适合用矛,谁胆子大,谁一旦交战便可能转身逃跑。
他将六百人分成六队,每队设正副两名队长。
投降官兵被打散编入各队,不许抱团。苏晚照负责挑选弓手,周铁牛带人操练刀盾,剩余新兵只练三件事。
列阵,举矛,听锣。
三日时间练不出精兵,但足以让他们在城墙上不至于一触即溃。
先前维持粥棚秩序的独眼男人被秦川叫到面前。
“叫什么?”
“段五。”
“当过兵?”
段五沉默片刻:“在镇北军待过七年,做过队正。”
苏晚照听见镇北军三个字,转头看了过来。
段五似乎认出了她使用的刀法,目光微微一凝,却没有当众点破,只继续说道:“饷案之后,我们那一营被拆了。有人入狱,有人被赶出军营,活下来的弟兄四处流浪,这次跟着灾民来到青山县的,还有四十七人。”
“能不能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