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霍寒的第一件狐裘披风
    霍寒的第一件狐裘披风,来自于谢玉。

    霍寒第一次来齐国皇宫的时候,八岁。

    他已经记不清那一天究竟是哪月,哪日,哪时……

    只记得北方的冬天格外冷,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身上,久久化不开。

    南梁战败,要送皇子入北齐为质,父皇舍不得任何一个正经娘娘膝下的皇子,除了他。

    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个宫女。

    为了求父皇不要送他走,他的宫女母亲跪在父皇殿前七日七夜,惹了父皇厌烦,被其他“有眼力见”的娘娘下令拖走,乱棍打死了。

    这件事,他没有亲眼看到。

    是他坐在来齐国的马车上时,送行的使臣以讥讽的语调告诉他的。

    到达齐国皇宫时,小小的霍寒脑子里便只剩下一句话,是母亲没了所有办法,曾撕心裂肺向父皇喊出的一句:“他可以做质子,但能不能不要让他成为弃子?!!!”

    没有人教过他。

    霍寒也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住进北齐皇宫的第一年,大梁没有派使臣来看他。

    第二年,杳无音讯。

    第三年,第四年,仍旧杳无音讯……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拜高踩低,所有人都骂他是个不重要的角色,大梁的弃子。

    渐渐地,他住进了皇宫最荒僻破败的角落。

    没有了任何一个下人侍奉,独自生活,才终于理解了弃子的意思,大梁皇宫,早就忘了他这号人,更没人在乎他是死,还是活了。

    有时候宫里的皇子们会让他负责喂马,牵马,洗马,做些侮辱人的粗累杂活。

    有一次,他因为将三皇子盛长宁的爱驹洗病了,被十来个太监压着打。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也反抗过几次,杀过几个太监,得了皇帝的几次罚,他们骂他是个疯子,原本很少有人再来惹他,但这次,是盛长宁发了火,生了气,寻了十来个有武功底子的,将他完全压制,说要将他打个半残。

    原本,身上多几块淤青,断几处骨头,吐几口血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人踩住了母亲唯一送他的那一只白玉镯。

    霍寒将从教场偷学来的功夫拿出来,原本咬紧了牙要反抗,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喂——!我的马鞍坏了,你们过来给我修!”

    一群太监惶恐地朝那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瞧见了哪位惹不起的贵人,啐了他一口,便慌忙转身离开了。

    霍寒没有抬头看。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低着头生存,看着地面,看着脚尖。

    他唯一能用的只有这副身体,只要双脚还能站起来,他就能够继续活下去。

    带伤收拾好马厩时已是傍晚,一道声音突然自一旁传来:“喂——!你过来!”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霍寒没细想。

    收拾完马厩,他还要回去洗一洗今天的衣服,然后问其他好心眼的老宫女借点棉花,缝一件足以御寒的冬衣。

    三年前自己缝的那一件已然不够保暖。

    反正都是来踩他一脚让自己舒心的贵人,人嘛,都是这样,过得不舒心了,总需要一个翻不起风浪的出气筒。

    霍寒继续低头放好最后一桶水,没说话。

    刚好点的手又长出了新的冻疮,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忽然一件白绒绒的狐裘披风落在了他肩头。

    仍旧是那道稚嫩的声音,对他说:“我似乎在学堂的校场里见过你,那群太监不是好人,我今日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我还告诉了长宁皇子,他一向善良,肯定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你的。”

    霍寒仍旧没有抬头,他甚至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呼吸。

    他的心尖不知道有没有持续打颤,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前那一桶放着抹布的冰水,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口时,嗓子已经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以大欺小就不是好人啊!”那道声音回,“我父亲告诉我,欺负小孩子,让小孩子受伤,无家可归的人,都不是好人!”

    “时候不早了,我得出宫了,再见!”

    那孩子的脚步越来越远,而霍寒的视线大部分被眼前的那一桶冰水占据,只是余光瞥到了一只上好的羽缎白靴。

    冬季的冷风再次夹杂着碎雪吹来。

    身上的披风明显小了,不合身。

    但霍寒这十二年来,第一次知道了一件事:原来,狐裘只需要薄薄的一层,风就吹不透,比两斤棉花还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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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看的话或许还有两章,霍寒男鬼一面,就酱紫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