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果然脸色大变,用方言恶狠狠骂了句,还是放下菜刀让开了路。
令衍刚穿过客厅,就听见一串沉重脚步声从自己卧室传来。
“你到底上哪玩了?怎么才回来!”令慎一跑出来就抓住她的胳膊,一边怕她,一边理直气壮地说,“赶紧的!昨天你不在,作业被老师骂了,全部都要重写!”
“那是你废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令衍毫不留情打开他的手,径直加快脚步。
一回卧室,果然书桌又被翻乱了,抽屉也被撬开锁。
令衍只扫了一眼,反手锁上门,无视男孩在外头的叫骂,拉开衣柜,拿出垫在底下防尘的大塑料袋,把必要的衣物往里装。
她在这个暂居所的行李没多少,主要的东西都放在原本的家中。
叔叔婶婶说,他们是一家人,所以不容分说买了一堆根本不合适的新东西给她用,还反复向她强调,他们对她特别好,她要时刻念着这份恩情。
书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个卧室从来就不是她的私人空间,或者说,令慎总是绞尽脑汁想要挤进来窥探她的一切,即便到了高中也不例外。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的不就是我的吗?一家人还讲什么男女有别!用点你的东西怎么了吗?”
令衍拉开抽屉,想要拿走为双亲悼念用的那块黑布,结果原本放黑布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倒也不意外,瞥了眼垃圾桶内,小小一片黑布果然安静躺在其中,甚至被新削的一大团铅笔屑掩盖。
——“这么晦气的东西,早该扔了!傻逼才留着!”
当时令慎尖着嗓子在耳旁大喊大叫的话,这会儿自行在她脑中响起。
令衍蹲下去,从垃圾桶里捡出黑布,拍了拍,用干净的餐巾纸先裹上,跟自己喜欢的书放到一起。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拉出床底的行李箱,迅速把袋子和书全摆进去,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
令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她带着行李箱出来,顿时一愣,惊愕又恼羞成怒:“你要离家出走?!”
懒得给他半个眼神,令衍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家里没人对你不好吧?你就这么想跑?”令慎恬不知耻追在她身后,“不就让你帮我做个作业吗!又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我还没计较你骂我呢!”
令衍突然停下脚步,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抬起,如同利刃一般剐在他脸上。
只一眼,令慎就不敢吱声了。
他没忘记上一回被这种目光盯着时,令衍不带脏字辱骂了他半个小时。
快要到门口时,令衍又听婶婶用力拍了一下桌。
“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门,这个家就没有你了!”
都到这个地步,居然还在威胁。
“那可太好了。”令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往外走。
楼道里已经没有司莼母女的身影了,不过令衍朝窗外一看,就能瞧见她们待在就近的树荫底下。
……也不知道烂人们说的话有没有脏了她们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不多时就和她们会合。
“你还好吗?”司莼一见她就扑上来,顺手帮她拿行李,悄悄和她讲,“其实……妈妈刚才录下来了,万一他们还要恶人先告状……”
“他们暂时不敢。”令衍摇摇头,稍作迟疑,问她,“我能回原本的家里拿一点东西吗?”
“当然可以!”司莼忙点头,“导航一下就行!”
走出小区门,令衍回首望着头顶锈迹斑驳的字迹,恍然想到未来的自己被赶出“家”的那天晚上。
——“令衍!我真是惯着你了!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我们供你上大学,是为了让你找个好人家早点嫁了!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多年,你到底还不知足什么!”
——“你弟弟的学费那么贵,跟你要点你爸妈的遗产怎么了!要是不想给,就别转让遗产啊!”
——“就是啊!转了还不让家里人用,你真的好自私!”
“都过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安抚年少时的那个姑娘,“至少在这场梦里,他们伤害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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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盘山陡坡上弯弯绕绕,十五分钟后,才驶入一片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认得令衍,她只是把车窗摇下来,还没说什么,道闸就升起来,允许车辆通行。
司莼目瞪口呆看着周围并不陌生的景色。
这地方叫巡天大境,名字很气派,她还小的时候跟着妈妈来过几次,对妈妈有恩的老教师退休以后就住在这里。
没想到这居然是令衍真正的家。
可未来的令衍从没跟她提过巡天大境,仿佛这个地点完全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或者说,是需要被切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