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恐怕只有找个理由寄宿在司莼家里,耐心等到自己成年,再把一切彻底拿回来,一分一毫都不给烂人们留。
规划着未来,令衍慢慢合上眼睛。
但她很快从睡梦中惊醒。
——“那我呢?”
梦里,她被未来的司莼从身后抱住,贴着她的耳际轻声问:“你要把我丢掉吗?”
无论她怎么挣扎,也难以逃脱。
她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司莼就用力吻着她,试图用柔软之物撬开她的嘴巴,她索性张开嘴,任由司莼堵住话和呼吸,闭上眼睛,不敢看她。
汗涔涔地睁开眼,令衍还没缓过来,就听见房门被敲响。
“令衍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仿佛猫被踩了尾巴,令衍心脏猛地一跳,过了几秒,才匆匆下床去开门。
司莼端了果盘来,关上房门,把果盘放到令衍手边。
“妈妈同意了,但我们都不太了解你,而你也不了解我们,所以暂时只能让你寄宿在我们家,没办法把你彻底从那个不好的家里捞出来。”司莼认真解释,“如你所见,我一直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家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照顾的方面比较有限。”
“没关系,我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令衍摇摇头。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司莼还是顿了顿,“但如果你需要用什么、买什么,跟我们讲一声就好,你自己的零花钱就继续攒着吧,有钱有底气不是?”
这话是令衍教她的。
她被司皎女士宠得太好了,去远方上了大学,才意识到要规划用钱,跟令衍交往后,才开始把一笔笔收入攒下来,屯在自己的小金库里。
——“有钱就有底气,想做什么选择的时候,不用太看别人脸色。”
当时令衍以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出口,面色却沉得吓人。
“你的家人……”想到这,司莼忍不住开口,尽可能措辞委婉,“他们是不是克扣你的钱……给他们自己的孩子用?”
她见令衍垂下眼睛,那是不愿展开话题的小动作。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但令衍还是接过话,“从来都不是。他们收养我,只是想从我这里拿到已故双亲的遗产,房子、车、银行卡里那些钱。至于给谁用,我也不清楚。”
她愿意向梦里的小司莼敞开心扉,把自己的伤疤都掰给她看。
这一定是她为年少的自己幻想出的同伴——在真正的现实里,她与司莼在这个年纪根本不会有交集,而司莼也不可能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喊出她的名字,更不可能听了她几句哭诉,就决定排除万难带她回家。
并非真正的司莼不会这么做,正是因为知道司莼一定会这么做,她才能想象出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同伴。
她只是……猜到自己大概再也回不到未来了,就算侥幸从车祸里活下来,那久病的身体和处于崩溃边缘的敏感精神,也一定会成为司莼的拖累。
但在彻底死去之前,她仍渴望做一场被司莼拯救的梦。
正这么想着,令衍忽觉头顶一沉,是司莼在摩挲她的脑袋。
她咬了咬唇,继续说下去:“我想要家人,他们贪婪又不知满足,不配成为我的家人。”
在彻底失望之前,她极少会用这么尖锐的话去形容那家人,长年以来,她更习惯包容、忍让、委婉。
直到遍体鳞伤,被反复刺痛,某次发病的时候,压制十几年的情绪失去控制,对着烂人们发过一次疯,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刻薄反而能成为保护自己的坚实壁垒。
“嗯,我知道了。”司莼垂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暗自松了口气。
那团一直笼罩在令衍背后,不让她看见的迷雾,终于散开一点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纯粹,暂时还没有浸泡过复杂的社会染缸,敢说敢做,也多亏回到了这个时期,她能够听到令衍小心藏起来的心声。
“那,明天需要我陪你回家吗?”司莼趁机问。
“不用。”令衍脱口而出,“我自己可以……”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她唯独不希望司莼被烂人们肮脏不堪的目光打量审视。
司莼眨了眨眼,感觉她的反应好熟悉,没想到这么小的时候就有了。
她尊重大令衍的选择,是因为未来的令衍有足够的能力去独自应对,但小令衍说同样的话,只会让她觉得她在逞强。
“可你表示过你很讨厌他们吧?他们是不是也会说很多刺痛你的话?”司莼提醒,“有个人陪你一起承受,帮你挡点伤害,会不会好一点呢?”
她很小心地试探着,同时仔细观察小令衍的反应。
然而少女却深深低下了头,明显不情愿接受她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