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景
    司莼快要气死了!

    天杀的!究竟是谁在欺负她的女朋友!?

    把令衍带到校医室后,司莼一门心思全在她身上。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小伤。”值班校医给令衍抹了红药水,开了碘伏和创口贴,叮嘱这两天伤口别碰水,就放她们走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我妈妈办公室吃点东西?”一出校医室,司莼就迫不及待问,“我妈妈是音乐老师,办公室就在楼上,很近的!”

    “……好。”少女紧攥着装药的塑料袋,仍低着头,也许是在看腿上伤口。

    司莼心疼极了,一到妈妈办公室,立即把躺椅支起推来,让令衍坐在躺椅上吃东西。

    看着她狼吞虎咽吃小面包,司莼耐心等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梳子:“我帮你梳一下好不好?”

    小令衍虽不爱说话,但很乖,犹豫几秒,就把头发凑到她面前。

    “你习惯扎起来,还是就这样披着呀?”

    “都可以。”

    司莼就只给她顺了顺头发,她很清楚女朋友不爱扎头发。

    “后面梳好啦,你转过来一下?”

    很乖的少女就把小面包和饮料都放下,转过来与她对视。

    令衍是混血儿,一双幽蓝色的眼睛,顺滑乌黑的长发微微遮住左眼底那枚小而漂亮的黑痣,整个人上下清冷的气质,让她像极了矜贵的猫咪——这是大一在社团活动初见时,令衍给司莼的第一印象。

    后来她们住在一起,又确定了关系,只要司莼凑过去,什么也不用说,令衍就会转头仰起脸,任由她亲吻眼底黑痣,再一路往下自便。

    愣愣地跟小令衍对视几秒,司莼忙回过神,按捺下微妙的心思,认真帮她梳前面的头发。

    好可爱的青春期小咪!

    坐在眼前的分明只是年少时的司莼,令衍却感受到了熟悉的关怀与照顾。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甚至不太能管住脑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思维发散开去。

    她和司莼……居然可以早早地产生交集吗?

    但是未来又该怎么办?

    司莼那么好,理应拥有一个平静安宁的生活,她只会将她的精力和能量有意无意尽数吞噬,让司莼和她一起面对永无止境、如同死循环一般的痛苦!

    “……我得回去了。”想到这,令衍起身,“家人还在等我吃饭。”

    实际上,除了司莼和司皎女士,谁也不会等她。

    对于叔叔婶婶一家而言,她是个烫手山芋,有她在,家中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而她确实已经失去了真正的家人。

    如果今天没看见她被锁在教室,司莼说不定就放人了。

    一想到中考成绩公布时,那匹隐忍三年杀出来的沉默黑马,司莼不由得想,令衍的家庭和家人恐怕也是加害者。

    说来惭愧,交往三年,她并不知道令衍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只知道令衍在家过得不舒服,宁可在外长期租房子,过年也不想回去。

    有些人在交往以后,会习惯主动坦白自己的家人和平时的相处模式。

    司莼就是这样的,确定恋爱对象是这个人,而对方的人品、道德也值得信赖,便把自己的一切都拆得干干净净,剥出来给她看。

    但她无所谓对象能不能也做到同样的事,发现令衍不愿提及原生家庭,她直接把这个话题从她们之间抹去了。

    原生家庭的痛苦如同泥沼,光是能将它们收拾起来,从此不在意、不关心,就是一件难事,她不希望温馨宁静的二人生活,被自己的刨根究底变成捅向令衍的尖刺。

    自始至终,她认可的都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也只关心令衍自己的想法、感受和态度。

    抿了抿唇,司莼大着胆子问:“你要怎么跟他们讲今天的事?”

    “有几道题没解出,留了一会儿。”然而小令衍完全没打算跟家人提。

    “可是你被欺负了啊!”司莼不由得提高声音,“这种事情不可以瞒着家里人的!哪怕家人来学校闹一闹,我觉得都不过分!”

    “无所谓。”令衍随口答,抬眼对上司莼几欲喷火的目光,一时间怔住了。

    在十二岁的司莼看来,现在的她只怕是个被欺负惨了还没地方哭的无助孩子。

    盯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眸几秒,令衍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就告诉她吧。

    反正现在是在梦里,或者临死前的走马灯,没什么好隐瞒的。

    最重要的是,无论她在这里说多少,真正的司莼都不会知道。

    “没有人会当回事。”于是她转了话锋,“‘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唯独欺负你,肯定是你有错在先’。”

    ——“好学生被欺负,肯定是因为你说话做事太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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