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好似都在摇晃, 转眼的功夫,带着零星霞光的天幕就成了碎片,在许逢春瞪大又惊恐的眼中, 大片大片的剥离坠下, 转而填上的,是带着阴翳沉沉的灰黑。
“天哪!天塌了?”
很快,许逢春便顾不上这莫名变幻的天色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只觉得自己踩的不是地, 像湿泥一样,里头有成白骨的手陡然伸出。它们“咔咔”动了动指关节,一个用力, 猛然拽着他的裤腿往下一扯。
他整个人往下跌。
“下来,快下来。”
“躲起来躲起来……嘘嘘, 他来了, 他快来了, 快躲起来。”
鬼音幽幽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音有稚嫩,亦有老者沙哑又带着些咳意的调子。
但不拘是哪个, 这些嗓子都被空旷之地染上了重音,听着诡谲恶意, 叫人不安。
一道道声音撞进脑子,许逢春只觉得脑袋发沉, 眼前冒着金光银光。
不, 不是眼晕目眩的金光银光, 当真是金银之光。
这一地下着金银雨,一粒粒元宝不要钱一样地从天上飘下,而他周围更是夸张, 他简直像是坐在金山银山之中一样,是在街道上时,风卷着飞灰在他周围落下的。
假的,都是假的。
这些都是纸叠的。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只屋檐上落下一滴水滴的功夫,又或是过了沧海桑田的变故,许逢春终于找回了心神。
这一清醒,他顿时跳脚。
“谁,是谁!”
“哪个王八羔子要害你爷爷我!呸呸呸!”
“你们知道我认识谁吗?”他色厉内荏,“反了天了,太岁头上敢动土!要知道,我可是阿蝉姑娘的朋友,同甘苦,共患难的情谊,等着,等我去胭脂镇找着阿蝉姑娘,保准将你们这些害人的腌臜东西都收拾了,下油锅的下油锅,爬刀山的爬刀山……拆筋扒骨,叫你们个个都没好果子吃!”
扯了块布就当大旗,许逢春骂得又凶又脏。
没法子,这会儿他要再瞧不出来自己撞上邪门事了,那就是傻!白瞎了自己跟着王蝉撞的那几回邪。
这会儿,他也瞧出来了,不是天塌了,是不知怎地,他被拽进了鬼道。
先头时候,在砖塘村时,王蝉贪快,领着许逢春孙乾几人走过这地儿,四处灰蒙蒙。
那时,有王蝉在,许逢春一个小伙子,瞧着阴魂憧憧,倒也不算很怕,只觉得颇为稀奇,如今只他一个人落在这等境地,他才觉得可怖。
天阴翳沉沉,像是几辈子都没见过日光,一轮发毛又惨白的月色悬于天畔,照得四处都有些青光,他瞧不到自己的脸,只抬手看自己的胳膊,都觉得死炁沉沉。
当即抖着手搁下。
坊间老一辈都说了,鬼也怕恶人,遇到鬼了,得比它凶才能活命。
当下,许逢春又是一阵骂骂咧咧,时不时横着张脸再吐几口唾沫。
人唾是活人的阳气,鬼物厌恶,在坊间更传着一句鬼不畏符只畏唾的说法。
若不是要脸,许逢春都想解了裤子,来个童子尿驱邪。
万幸,他还没说亲呢!
还是个黄花大闺男。
骂了好一阵,口舌都骂干了,自己还在这片灰蒙的天地待着,没半点变化,天又下着一阵又一阵的金银雨,这是鬼月里,尚在阳世的亲人给阴间的亲人烧纸祭奠。
阴地难得的热闹景。
可恶!
许逢春咬牙,手攥着自己的裤腰带,面上阴晴不定。
竟当真要逼他使这一招么!
可恶可恶!
他、他还没说亲呢!
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被人笑死?
还没说亲的小伙,正是脸皮薄的时候。
许逢春又骂了起来,问候祖宗十八代。
“好个不懂事的小子,我们救了你,你倒好,恩将仇报,对我们喊打喊杀。”
“就是就是,骂得恁脏,我都不好叫小宝他们听了,捂这些小鬼头的耳朵,叫我这一只只手……哎哟喂,酸得嘞!”
“谁!是谁!”
“哪个又在装神弄鬼,有本事的露出贼头,咱面对面,锣对锣鼓对鼓的敲一敲,瞧瞧究竟是哪个响!”
许逢春吓了一跳,输入不输阵,厉声喝了声,随即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候,这等境地,他真是又怕见不到影子,又怕见到鬼影,为难得紧。
当下,腮帮子咬得死紧。
“哼!”随着许逢春一句喝问,这一处灰蒙地方有影子一点点走近。
先是模糊带着些许白光,紧着一点点清晰。
许逢春瞧清楚,是一个个老鬼,有男有女,头发花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