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知道。
娘只说他受了重伤罢了。
一旁,老太太也大惊,不想眼前这姑娘瞧着年轻,竟一语道出了关键。
惊诧后,她对王蝉的本事更信任了。
“不错。”她叹了口气,扶着桌沿慢慢坐下,目光闪动了下,有对往事的追忆。
“仔细算来,我是姑娘口中这有着许四文身份,又有着许三武皮囊这人的儿媳妇。”
当年,许家得了方术士赠送的秘宝,寻宝鼠,能寻地下埋的金银矿藏,当下大喜,称得上是手舞足蹈,哈哈哈笑着道,话本里常说的行好事,当真有好报。
好好好,当真是好!
一饭之恩,一语温情,竟叫他许家得了泼天富贵。
当下,不待多想,许家人就把手伸了过去,叫那寻宝鼠咬了指头,舔了鲜血,嘬了块骨肉。
青烟浮过,寻宝鼠认主,由一只灰毛鼠,变成了一个金环玉质的颈圈,套在了脖子处。
叮叮当当的宝珠坠着项圈,两端有金雕的纹路探及中间的长命锁,这纹路,有须有尖嘴,瞧着是尖嘴鼠头模样。
那厢,挂上项圈,许家人大喜。
抬手翻看手掌,见咬到见白骨了,十指连心,痛到心扉处,也不觉得可惜。
另一只完好的手掂了掂项圈,眼一眯,笑得志得意满。
是金银矿藏呢!
哪里想到,祸福相依,一些事瞧着是福气,实际上却是祸,大祸。
寻宝鼠吃了这血肉,就如养刁了胃口一样,目露贪婪,从此竟只吃许家这一脉人的血肉。
许四文的父亲许三武,怨怪上许四文,便是因着他自私,不考虑许家的利益,执意要迎娶旁姓的姑娘,叫他许家这一脉和寻宝鼠契上的血脉不纯。
更叫他懊恼的是,寻宝鼠有灵,有脾性,在他脖子处化作项圈,听了许四文要娶别家姑娘的话,竟不高兴的闹了脾气,当场就罢了工,惫懒地吱吱了两声,鼠须如阴沟臭水旁的蜚蠊须,腻人地动了几下——
眼一闭,瞅着是死物。
不愿意为许家寻宝了。
这可怎么行!
许三武当即就急了。
一朝得了富贵,欲壑难填,就没有满足过,只想着有更富贵的日子!
当下,为了叫寻宝鼠出气,也为了惩罚儿子的执拗不听话,许三武听了那术士的话,将许四文拘在他与阮颜初见、定情的五音桥下。
一双眼红的像恶鬼。
“好好,好一个真情实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阮家女,我倒要瞧瞧,大难临头的时候,你这吃秤砣的心还实不实!”
“我这做爹的还管不住你了?总有叫你怕的时候!”
……
建兴府城。
老太太感叹,“我听说,许三武原也只想着吓唬吓唬许四文,叫他吃些苦头罢了,等着捞人的方术士,还一身蓑衣等在河岸边,他对许三武承诺,不过是吓一场,激一些惊怕懊恼,叫这寻宝鼠嗅一嗅这神魂气味,伤不到根本。”
此为两得,一为驯儿,而为抚鼠。
为的,皆是老许家的利益。
“哪里想到,哪里想到——”老太太声音都抖了,想到灾祸,是从这一刻开始。
“哪里想到,水火无情,一场水祸当真能夺了人的性命。”王蝉补充了句。
而人,也这样的脆弱,一点病痛,一点寒冷,就能叫一个正值青年的男子丢了性命。
老太太歇了好一口气,才道,“对!”
“那人不怀好心,本就没想救,不止是许四文,便是许三武,他也叫他自己害了,一饭之恩,呵呵呵,一饭之恩,他许三武以为他是谁,一顿饭舍给的,又是谁。”
“那是个怪物,怪物!”
“一开始,许家就是养那寻宝鼠的肉罢了。”
老太太透灰的老眼里有饱经生活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