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吉荣一张脸都涨红了, 王蝉弯了弯眼,收回目光,不再促狭他。
一旁, 自入了这方虚地, 冯知州、孙乾几人便惊叹连连。
王蝉瞧了也不见怪。
无他,李夫人这一处虚地当真美得很,虽是李子树妖幻化的虚地,却半点不见阴森。
红绸彩灯的纸宅子十丈远的地方落了一处四方的宅子, 只见青砖黛瓦粉外墙,飞檐错落,一株繁茂的三角梅攀着围墙探出半边春。
大门是木柴的原色, 清透地刷一层漆的质感,虽不如大户人家朱红之门的厚重富贵, 却又有几分质朴。
匾额上写着李宅二字。
只见簪花小楷精致灵动, 宛若游龙。
“诸位, 里面请。”
李夫人冲王蝉一笑, 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下一瞬, 大门倏忽打开。
一株李子树落在宅子门前北偏东的位置,树叶摇晃, 簌簌沙沙地响。
王蝉走在前头,拾阶而上。
见着她进宅子了, 冯知州和孙乾紧随其后。
瞧着一旁那三层高, 明显是纸扎大宅子的赵家兄弟, 财帛带来的勇气被冷却,刺啦一下,像是一盆水淋了热火, 这才有几分清明。
怕又浮上心头。
赵顺瞧了眼被自家堂哥抱在手中的两坛子银子,又狠了狠心。
得钱财不容易,本就如火中取栗,吓几下算什么?吓不死就成!
水淋热火,激起的水雾又火热热。
“咱也跟上,这处的宅子瞧着倒还好,比旁边的那个好。”
赵二点头。
两人也跟了进去。
一进宅子,也和前头几人一样,被眼前的景致迷花了眼。
屋外的一株李子树繁茂,守在大门之前,有它护着,宅子里似乎纳了世间的春夏秋冬。
嫣红的迎春花,桃粉的桃花,攀枝头一簇簇的紫薇……傲霜雪的梅。
一年四季的花,在同一时间、同一处地方开放。
长长的回廊穿水而过,困倦的荷拢了粉白的衣裳,欲绽未放。
便是廊下都搁着一个个泥塑的盆子,里头长着茉莉和白兰。
花香幽幽,绿叶碧翠欲滴。
站在回廊上,瞧着水中的那一株颇为没精打采的荷花,王蝉的脚步停了停。
“姑娘,怎么了?”许逢春问。
王蝉笑了下,“瞧见了个故人。”
“故人?”许逢春不解。
“不错,”王蝉侧了下身,让许逢春几人也能瞧见河中那株粉荷。
“不止是我,许小哥,花婶子和孙大人,你们和它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也见过?”花巧枝伸头往河面上看。
孙乾捻了下胡子,想着若是他们三人都见过,不是在淮县便是在砖塘村。
荷——
难道?
似是应和着孙乾的想法,就见李夫人入了宅子后,朝四周轻拍几下掌心,明明空无一人,却笑着招呼了声。
“儿,有贵客到,都来和客人打声招呼。”
话落地,宅子里起了道风。
就见树枝随风而动,花苞绽放,花香阵阵袭来,紧着,一片姹紫嫣红成雾,再凝神一看,花影之后,宅子里多了好些娘子。
“娘,娘,你没事吧。”
各个姑娘妇人朝李夫人团团围了过去,亲昵又关心,面容也灵动得很。
唯一例外的却是河中的那一株粉荷。
只见它摇了摇花枝,有虚影浮现,但那道影子轻薄的很,才凝了片刻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株粉荷在水中垂头耷脑,有几分沮丧模样。
“这、这——”花媒婆指着荷花,眼睛瞪得老大,最后她一拍大腿根,恍然模样。
“这不是咱们在砖塘村瞧到的那个老太太么!”
“让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儿……对喽,荷香,我记得她说自己唤做沈荷香。”
“那会儿我还嘀咕,这老太太倒有福气,家里给取了个好名字。后头听她儿子说了,我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哪是她家里心善,那等卖儿卖女的,心肝都是黑的,这辈子卖儿子卖女儿,下辈子,他们自个儿也得落畜生道,做那被卖的猪牛羊才好!分明是她自小被卖去做活的主家夫人心地善良,给取的名字。”
说罢,她朝李夫人看去。
这莫非就是那心地善良的主家?
待一个丫鬟都心善,应不是个邪恶的。
花巧枝才待放心,转过念头又一想,若是心善,怎又把人魂拘在这一处做花了?
花媒婆的心又提了提。
一旁,许逢春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花媒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