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呜。”
森森鬼炁中, 狗儿又唤了一声,听着颇为惊怕。
叫唤声才落地,它的身影就僵了僵, 狗儿脸耷拉了下来, 耳朵贴着毛茸茸的脑门,小狗尾巴摆了摆,没精打采模样。
显然,它是为自己的胆小而唾弃。
转过头, 狗儿又为自己鼓了劲。
就见它软着细伶伶的后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待站稳后,又有了气势, 朝着树影的方向,龇着牙就是汪呜汪呜的一阵叫唤。
奶凶奶凶的。
饶是此处阴炁森森, 瞧着这口先天之炁凝成的狗儿, 王蝉眼里都染了道笑意, 忍俊不禁。
冯大人家这娃儿出生后, 可有冯大人愁的了。
黑皮小猪不知内情,尤在嫌弃冯知州。
“也不知道怎么做人阿爹的, 小娃娃的儿子还没落地呢,就操心成这样, 做爹的还傻愣愣,什么都不知道。”
“人, 你瞧它这护人的劲儿!”
“要我说, 他俩之间得颠倒过来, 叫邻居大人唤这狗崽子一声爹才是理儿!”
王蝉哈哈笑了声,“你可猜对了,它呀, 上一辈子就是冯大人的狗爹。”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可不是得操心么。
还不待黑皮小猪再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瞧着阴炁冲击下,那口先天之炁愈发的暗淡,未免几个月以后,冯家小公子呱呱坠地,真成了药罐子、薄纸糊的灯笼,王蝉朝烛台位置点了道灵。
只见虫类拍翅的嗡嗡动静响了一瞬,再一看,烛火灯芯之处停了只萤虫。
王蝉将这盏灯笼朝狗儿抛去。
只一下的功夫,龇牙的狗儿就被笼进了灯笼之中。
“腾的”一下,灯笼愈发的亮,像光团一般。
靠近的阴炁一下就有了忌惮,退避三尺地在灯笼周围逃窜奔走。
“去吧,想护着人,得在跟前护着才成。”
王蝉朝灯笼打了道风炁,下一刻,灯笼飞旋一般地朝冯知州奔去,落入他手中。
冯知州只觉得手中一沉,沉甸甸的。
许逢春探头看来,“这是什么?”
只一下,他就察觉到不一样。
有了这光团,周围的阴寒之炁被驱散了不少,纷沓而来的纸衣吉服,顿时也有了忌惮一般。它们停住了气势汹汹的来势,在三丈外的空中悬着。
许逢春只看一眼,颤着一颗发抖的心,急急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一个个的,黑黢黢的天,冷不丁看一眼,哪是衣裳,就跟人皮一样,还是个没脑袋没脚的。
旁人他不知道,反正未来几年,他是不想讨媳妇做新郎了。
而那道光团落入冯知州手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知道自己护在想护的人跟前,心中踏实,强盛的光慢慢收拢,现出灯笼的模样。
孙乾几人不免好奇,都分了心神看了一眼。
是一盏寻常的六面宫灯。
烛火灯芯的位置不是火,是一枚莹莹有光的绿莹石,透亮的浅蓝,顺着纹雕成一只萤虫模样,此刻藏于竹篾骨、薄绢纱中,暖暖的光从薄绢中浸透而出。
不寻常是,灯壁上有一只狗儿的影子。
不同于走马灯的景是重复的,它活泛机灵得很,又是奔走,又是龇牙犬吠,对着每一道逼近的阴炁凶脸叫唤去。
偶尔绿莹石闪一闪,狗儿的影子又凝实了几分。
对上冯知州的目光,它又亲热地摇了摇尾巴。
“大人可得护好它。”王蝉的声音传了过来,“它是一道先天之炁凝成的虚影,待回了府,还得将它悉数送回夫人腹中才好。”
瞧着小狗儿的模样,冯知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是又惊又怕,又喜又恼。
先天之炁,是他家孩儿的先天之炁。
因着那一处应地,得狗爹庇护,冯天游聪慧过人,说过目不忘都不为过。
闲时,他也看过不少得杂书,道家的书籍也有涉猎。
虽不能修行,却也知道先天之炁对一个胎儿来说,何等的重要。
道家有云,人为炁舍,炁聚,则舍活,炁散,则舍空。
少了这一口先天之炁,他家孩儿落地,身子骨不丰还是万幸的结果,多是养不大的夭折之相。
阿黄、他的阿黄又一次舍了性命的要来救他。
冯知州心头酸涩,鼻子也发酸。
“胡闹胡闹!你怎么能跟着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叫我、叫我以后怎么办。”
狗儿龇牙汪呜又唤了几声,似在解释不要紧。
冯知州心里又是柔软,又是一阵后怕,手都颤抖了,只牢牢将有狗儿影子的灯抱住,贴着心口处,瞧着灯壁上的影子还在,心头才有一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