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的眼神一暗,又丧气了些。
王蝉解释,“伯伯,阿婆原先散去的魂光寻不回来了,恢复成年轻时那样是不行,但有一点好,不会恶化。”
“我知道我知道,姑娘你先头和我说过,我心里都省得,只是方才,我听着我娘应声,还道她又好了些,是我贪心了,眼下这样,人不会更糊涂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老太太还喃喃着不对,该是邪神。
当年,沈荷香被放了身契,主家的太太心好,还赠了她些银子衣裳,此时车马慢,一朝分别,重逢便是千难万难。
往后几年,得了空闲时,她有想回去走动走动,却寻不到做烧火丫鬟的那一家。
等到人糊涂了,就更记不清是何处了。
直道太太是个不寻常的。
她遇着太太,卖予她家做烧火丫鬟,是大福气。
王蝉心中更是肯定,老太太口中宅子里人多,倒不一定都是人。
左右是许久之前的事,王蝉便也丢手没管,只当听了桩旧事。
她顺着老太太的声音朝村子里瞧去。
有几处屋舍倒了,但多数是好的,砖塘村别的出息不好,烧的砖倒是一顶一的强,青砖结实,用了糯米生石灰细河沙,屋舍结实着。
玄川真人的雕像已经被抓下毁了,但留了神龛,富贵讲究一些的,用了木头做神龛,四方如小房子,不讲究的,就用一块木板。
确实是朝北的方向,且背无悬靠。
正神坐北朝南,方向一反,原先的清正之炁瞬间变了。
不怪老太太嘀咕,刘药姑家老婶婆是师婆,十里八乡了都有些名气,这事,她本该明了,既然知道方位不妥,还是这样摆,那就是有鬼,请的本就不是正神。
自打从王伯元那儿知道荒庙的事后,平日里翻查典籍,王蝉便对记了玄川真人的书籍多有留意。
“你知道他的小观为何败得厉害吗?”王蝉小声,冲人招了招手。
“为何?”宋毓之配合,微微弯了腰,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王蝉笑了下,也不卖关子,踮了脚凑近了就道。
“他呀,糊涂!也不想想,这烧香进香的多是什么人,都是太太呀。”
一个献祭妻儿族人而踏上仙路的,便是成功布下了星阵,引天上众星星力,退了诛邪在阵外,分化人间阴世,大家伙儿也嘀咕。
心狠呢。
成大事不拘小节,但在小节这边看,未免心寒。
王蝉:“能拜的神仙可多了,大家伙儿又不傻,哪个要去心里闹嘀咕的地方。”
“你说对吧。”
王蝉小气,想着方才宋毓之捉弄自己,在自己耳朵旁小声说话,闹得她耳朵发痒,投桃报李,这会儿她的声音也小小的,末了,瞧着人耳朵,还顽皮地吹了口气。
宋毓之一惊,扭头朝王蝉看去。
王蝉怔愣了下,不止是她,宋毓之的动作也顿了顿,抬手捂耳,一双丹凤眼里有薄薄的水光。
风吹过湖泊起了涟漪。
无他,方才那一下转身转得太快太急,唇贴过面皮,有些凉,又有些烫,砰砰砰的,周围一下就寂了下来,心跳声好似都清晰了几分。
王蝉磕巴了下,瞧着宋毓之的眼睛,把剩下的话说完。
“所、所以,你瞧,便是不说出口,大家伙心中也是知道是非曲直的,知道是他对不住你和你阿娘,还有你的族亲们,他的小观荒了,便是天下人说出口的公道。”
不然名落仙籍又淡去,转瞬成堕仙,界外之事,寻常人可不知道。
“嗯,是公道。”
宋毓之率先挪开了视线,有些狼狈,耳朵红得厉害。
瞅着人没注意,他暗暗摸了摸心口。
又这样,酸酸软软的,像生了病一样。
莫不是真病了?
一时间,宋毓之皱了下眉,有些怀疑,这具身体莫不是真有什么他没察觉的隐疾?
那厢,大家伙儿说话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猜想。
听到富户是姓许,见许逢春又爱听富贵事,花媒婆肘子杵了他,揶揄了两句。
“哎,听听,姓许呢。”
许逢春莫名,“啊?”
花媒婆嗔了一眼,“傻瓜,你不也姓许?同样是姓许,说来是本家,都是缘分,祖上说不得还沾点亲点带故。没听方才这老哥说了,这许家一朝家败后,族人散得四处都是,天南地北的,说不得就有你这一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人捻一根汗毛都比穷人的腰杆子粗。
“回去找找,看看压箱底的货,说不得真有好货。”
许逢春哈哈一声笑了,连连摆手。
“哪能呢,我家几代都穷,我老爹穷,我这一代就更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