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阴地相伴多年, 岁岁年年,攀在那一树高高的苦楝树枝叶上。
阳光明媚,树影婆娑, 记忆里的风都是温柔的。
春时, 紫色的花似云团一样,缀了一树一树,花瓣洋洋洒洒。夏时,日光耀眼, 绿荫浓浓,风来,摇动地上一地的光影, 时光好像都慢悠悠了。
待到秋日,苦楝树的果子一簇簇的, 虽不能吃却有丰收的喜悦。
作为一只灵蝉, 王蝉不喜欢冬日。
宋毓之还记得, 树影落在她脸上, 衬得那道光愈发的亮,她脸上有细细的绒毛, 多瞧两眼,他都心头发颤, 别了眼睛不敢多看。
蝉翼如霓裳,随着说话而微微晃动。
“冬天多冷呀, 不好不好, 但没了它也不行, 没了它,咱们就不知道春天的温暖了……”明眸一亮,染上几分欢喜, 为自己想到主意而高兴,“这样,咱就让它短短的,飘一场雪就是过冬了。”
就这样,一人一灵蝉,在一场飘雪中挨在一处,他听她说着,冬日来了,春日该不远了。
冷冷的雪下,冬日在盼头之中有了温暖。
只小小的一方天地,由灵幻化而成,在阴地那等诡谲灰蒙之地,可以说是桃源一样的存在。
两人挨在一处玩耍,相依为命,心意相通。
是以,虽才又重新再见,中间还隔了几年光阴,但默契仍在,半点没有生疏。
才对上宋毓之的视线,王蝉便知,对于玄川真人这一世是何身份,宋毓之定有所了解。
“是谁?”王蝉忙问。
方才那一下,玄川真人的恶念都要散了,还念着她的名字,可见,他想要成仙的执着已经成执念,再无化解的可能。
王蝉恶寒的同时,也觉得不痛快,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有这样的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垂涎欲滴,就像暗处里埋伏了一条毒蛇——
还是一条会流臭口水的蛇!
不把人揪出来晒成人干,她睡觉都要睡不踏实!
宋毓之看着王蝉,又看了眼四周,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王蝉顿时明白过来。
也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会儿人多,回头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叫那贼子有所防备了可不好。
“行,”她干脆,“等回了胭脂镇,我们再谈这事,还有,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喏,你瞧,这是我养的石头,是一只猫儿,像不像你养的那一只?是不是很可爱。”
王蝉语气轻快,掌心一摊,像献宝一样,让宋毓之瞧她养的石头。
她是没摆算命摊子,在阴地里放出的壮志瞧着还未酬,但是!她养了好些个石头呢!
可有意思了。
每一枚石头都有趣。
王蝉想向小伙伴显摆显摆自己养的石头,也想将人领回胭脂镇,叫他跟着阿爹读书。
正好,胭脂镇要盖新学堂,一来便进新学堂读书,说来是他占便宜了。
另外,读书是好事,能明理,多好的事!
自从知道了,往白师茂肩膀上描了棺材丹青纹身的人是宋毓之后,王蝉算是瞧明白了,宋毓之行事颇为随心随性,更没有对错之分。
外人不知内情的瞧了,该皱着眉说他行事有几分邪门了。
莫说别的,就是眼下,瞧着宋毓之和王蝉在一道说话,便是胆子颇怂,最爱挨着王蝉的花媒婆,这下也挪着碎步,挨近周金娘和赵大山,离两人远上一些。
她的动作虽轻,却瞒不过修行人耳聪目明,那一分戒备,在六感通达的人眼中,更是一览无余。
宋毓之眼瞥了过去。
花媒婆顿时一阵心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她莫名心虚得紧,人一心虚,手脚就显得忙碌,搁哪哪都不是,显得多余,又是挠头又是摸袖子,才要对上眼,就一别脑袋,忙错开了眼神。
转头,目光对上坐在地上的赵向生,花媒婆像是揪到救命稻草,一拍大腿。
可算是找着自己能忙活的了!
她扑了过去,上下摸了摸,紧着就嘘寒问暖。
“我的大侄子哎,可怜喽,受罪了受罪了,可还有哪儿不舒坦的?腿可还好使,起身多走走,多走走,俗话都说了,再难的本事,都经不住反复的练习,百艺需勤习嘛,这腿被人偷了去,才回来,一时半刻的有些磕绊,也不打紧。”
转过头,她又道。
“啧啧,经了这场磨,我瞧着人是瘦了些,清减不少,大嫂子,赵老哥,等回去了,可得给我大侄子补一补,吃一些好的,汤汤水水都整上。”
诗文都唱了,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只是出一趟远门,做阿娘的便忧心的不行,更何况遇着邪门事的赵向生。
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