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说的人脸,却不是钱寂,也不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那一尊高耸的巨像。
只当年这巨像却不是巨像,只巴掌大小,是他在一场山火中险些被山火吞了的时候,得山间一神龛中的神像指点,拿牛皮庇护了自身和神龛,这才躲了那一场山火。
在那之后,他更是将神像日日搁在布袋中,让它授自己术法,引他上修行之路。
只有一日雷鸣电闪,雷光落在地上如蛛丝密网游走时,神像不翼而飞了。
这事叫他懊恼许久。
王蝉说了准话,“不错,这一件事便是由你身上窃走神像。”
再看钱寄,王蝉对空空和尚说得有几分揶揄,“说来,你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得自家人了。论师承,他得喊你一声师兄呢。”
大和尚:“呸呸呸,我算劳什子的师兄,我算瞧明白了,什么桃花运成桃花煞,这几日,我被那牛僵死死缠着,就是这巨像搞得鬼,不过是想着让我死前,也折腾折辱我一番,姑娘哎,今儿你要是没来,再过几日,可就得给我收尸了!”
王蝉笑了一下,“你没傻呀。”
这一尊神像挤了一分玄川子的魂,能诱人,于人中选中了钱寂,除了看中钱寂黑掉的心肝外,更有它和大和尚有罅隙的缘故。
要知道,大和尚可亲口说了,为了逼那尊掌心大的神像再开口,授他传承功法,他可是装它装在布袋里,假托不经意间,送它掉了茅坑。
粪坑脏污,便是鬼瞧了都怕。
大和尚这一招数瞧着是损了些,但有效,当夜就得了功法传承。
但人也不傻呀,细细琢磨过一段日子,就知道了这茅坑上的一丢一垫,简直是大和尚自导自演!
这不,隔了这么长的年月,在砖塘村又重见,和尚都披了牛皮了,巨像还睚眦必报地送它和牛僵来一场桃花运。
这些日子,大和尚可天天被牛僵拢着,挨着又亲又拱的。
也就是方才,王蝉那一剪子断了砖塘村这一处的红线,牛僵才没理大和尚,转头又跟上如烟似雾的黄茅瘴妖。
它是山中的牛骨,便是得了瘴妖的一口毒气才化僵的,早些年更是在山中同黄茅瘴妖一道作伴。
想到自己这几日做小媳妇的模样,空空和尚牛鼻子都气歪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
那厢,烟雾依傍着火,半点儿不显眼,待钱寂察觉不妥时已经晚了。
黄茅瘴妖一点点靠近,悄无声息,猛地一个发难,犹如蛇昂头,已然缠住了他周身。
“阿、阿瘴。”钱寂大惊,艰难地摇头,“你、你还在?”
因为瘴气,他口鼻皆通不得气,只须臾的功夫,脸就憋闷得通红又眼泪直流。
泪光中,他看到了如烟似雾的身形,拼命地伸出手去刺挠,却抓不到一丝一毫。
就如过往一般模样。
钱寂有许多想说的话,这一刻却半分开不得口。
人离不得空气,只须臾的功夫,他便昏头转向,翻起了白眼。
更甚至,因着黄茅瘴是四时山瘴中最毒的一个,钱寂一身的皮肤又起了红,冒出一粒粒疙瘩,见不到的地方,喉头也肿了水泡。
周身皮肤是烂又好,好了又烂,像个毒蛤蟆疙瘩。
山瘴有女子婀娜的身形。
花媒婆瞧着这模样,都不经怀疑,“这莫非又是一场痴男怨女的旧恨。”
王蝉却将这话否了。
“山瘴无形,便是修出灵窍成了黄茅瘴妖,这类妖物也无男女之分。”
“如今这山瘴有女子的身形,皆因红线的缘故。”
原来,当年瞧着钱寂欲壑难填,得了儿孙几岁年华,辗转才过两年又贪年月,黄茅瘴妖深觉彼此不是一路人。
它颇有些怅意感叹。
人间四时,一年覆一年,皆是那样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