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赵向生,这一道风自是轻柔许多。
可王蝉的动作再轻,瞧着赵向生如今的模样,赵大山和周金娘都要疯了。
只见两人先是一愣,紧着就嗷的一声要冲赵向生扑去,哭声更是惊天响地,窑火炸裂的动静也就这般了。
“儿啊,我可怜的儿,咋成这样了,咋就成这样了?”
“是你,是你害了阿生!”
怨怒之下,周金娘和赵大山两人都控制不住心绪,怨恨地朝高姐儿看去。
高姐儿呆呆愣愣,却见王蝉掐丝一样,从她身上拉出一道红光。
这红光一头系着她,一头系在赵立泉身上,只一个是在脖颈处隐现,一个是在手腕处。
像是要害被抓,逃不出五指掌心,被人牢牢扼住一般。
她高姐儿是被牢牢制住的那一个。
如今脖子枷锁断了,她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明,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泪不断的流下。
“是我是我,对不住,真对不住……”她想说自己不想的,可看着赵向生不死不活的模样,又掩了脸,半句也说不出。
这一次,不再是一只眼茫然,另一只眼落泪。
便是哭,她也能痛快由心的哭。
王蝉将红线盘在手,再看高姐儿,眼里若有所思。
红线有损,是她出手前,高姐儿便已内心挣扎。
便是今日她未将红丝抽去,再给高姐儿一些日子,她自己也能挣脱桎梏。
……
砖塘村里,无数的活死人在朝这边走来,里头就有李长庚。
瞧到李长庚时,似滋养红线的怨魂有冤,在王蝉手中盘扭躁动。
王蝉想了想,松了手,轻声道。
“有冤当报,去吧。”
红光倏忽的一下没入李长庚的身体里,盘旋扭曲,像一个种子入了沃土,只须臾的功夫,竟将他大半的身子盘覆,下一刻,那皮囊生出一张张小脸,牙齿尖利,啃啮着李长庚的皮肉。
便是献祭了魂,成了尸居余气的僵,他都痛得哀嚎,倒顿在地,最后烂了一身肉,破烂又恶心。
像丢河里被鱼虾啃啮一般。
似是吃够了,紧着又寻了另一处,一处处挨来的活死人里,又有几个和李长庚一般模样倒地。
刘药姑,一个婆子,一个瞧着脸颇丑身量粗壮的汉子……
许逢春陡然出声,“这脸这脸!”
孙乾急问,“你认得?”
许逢春点头,“早几年一个投河的新妇就生得这幅模样,我记得,让我想想,对了,唤做李盼归,是大人来之前的案子。”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怨恨这样大,心这样狠,走之前不止药了自己,听说还药了娘家婆家。”
许逢春是老淮县人,又惯爱东街西街的跑,县城里的事自是清楚。
当年这姑娘药了娘家的事可令人震撼了,说句实诚的,自她之后,家里有姑娘的,又或是娶媳妇的,做爹娘和公公婆婆的人都收了性子,对闺女/媳妇都好了几分。
不怕别的,就怕这光脚不怕穿鞋,回头将人逼迫狠了,和李盼归一样,来了个大家都不要活了,鱼死网破。
花媒婆呸了声,“什么新妇,人姑娘是被哄骗,挨了害了。”
“婆家也没死,就传了谣言在外头,想让人指摘这姑娘,人姑娘老惨了,死了都不安生,和赵向生一样,留了一口气砌墙里种了药,喏,就是刘药姑家,回头回了淮县,你们还得理一理这案子。”
说罢,她撇了下嘴,“不过可能也没什么好审了,喏,苦主寻到加害她的人,自个儿将仇报了。”
孙乾朝王蝉看去。
王蝉点了下头,“婶儿说得对,倒地的这些个便是害她的人。”
孙乾放心,“那老夫便理一理卷宗,前事之师,可鉴后人。”
……
随着刘药姑几人尸骨被啃啮,红线中怨魂得报大冤,那道发黑的光褪去,阴地阴邪之下,一个女子的虚影在红线上浮现。
只见她穿着嫁衣绣鞋,脚不着地,悬于三尺之上,朝王蝉看来时,眼里尽是感激。
再看桀桀自傲的钱寂,李盼归的怨魂抿了下唇,又朝王蝉看了一眼,似有所言。
她这是……
王蝉心神一动。
紧着,就见那道嫁衣的红隐进红线,落入燃着流火的地面。
火像是活了过来,有了牵引一般。
灵覆于眼,再在这一道红的牵引下,王蝉瞧到,砖塘村不止是以李盼归一个女子炼了桎梏人心魂的红线邪器,竟有好一些。
那一座座的窑子下头,正是盘扎的红线。
脖、双手、五脏六腑……双腿,从高处瞧,将这有红线的窑子连成线,最后竟是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