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开阔,坐在高高的坊门上,心反而变大了些。
望仙坊的坊门建的日子应是不长,青石材质搭的,摸上去有石头粗粝的触感。
上头,风霜雪雨留下的痕迹不多,四柱三层檐,檐上雕了花,瞧着气派极了。
这石头——
王蝉低头,又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是养石人,天然得石头亲近,往日里摸上石头,还未以灵探石中炁,它们灵敏,反而将炁率先缠来。
试探的,高兴的,害羞的……像细细的小触须一样。
得了灵,千丝万缕石中炁欢舞,缠上人,王蝉不盘上一盘,耍一耍,轻易不让她脱身离开。
王蝉摸过数以成千上万的石头,石中炁场各不相同,就如叶有千万,却无两片相同一样,再是沉稳的石中炁,也不会像手下这个坊门一样,死气沉沉。
王蝉收了探石头的手,暂时收回心神。
坊门往外是一条内河,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银亮的布微微晃动,岸边长了好一些树,苦楝、杨柳、木槐……
林荫如云,叶子绿得几乎要发暗,沉甸甸地压了一树。
此时初夏,一些开花早的苦楝树生了花,是淡紫的颜色,夹杂在满是碧翠的河岸边,点缀了夏日的绚烂。
从望仙坊看去时,不似树,倒像是一团团紫色的云。
景美得让人留连忘返。
不过,王蝉越看,神色越不好看。
鬼木——
望仙坊这一处种的皆是鬼木。
乡下地头,树木也多。
苦楝、杨柳、木槐,桑树,柳树,这被唤作五鬼的树木并不少见,胭脂镇就有。
池塘边还多种柳,遮荫蔽日不说,还能折柳枝编一些家里用的藤筐,篮子……小的搁针头线脑,大的放粮食,靠地里河里讨生活不易,一个半个铜板难得,也就难舍的花,谁都会干这些手工的活。
便是这些树有鬼木的说法,该种还是会种。
但像望仙坊这样,一连种了好些棵鬼木,凑齐五鬼之木的地方……少,很少。
王蝉留意到,哪一处种哪一种木,瞧着凌乱,好似全无章法,细细推算,却都是有讲究的。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①
只见王蝉手诀不断,每一棵鬼木皆有一枝朝她折来,依着下头树的方向将其落阵。
最后一下阵成,风炁乍起,一道风自下冲上,如飓风一样朝内河西南向的一处宅子掠去。
竟像掠纸一样,那宅子被掀了一角。
只片刻的功夫,那被掀开的一角又抚平,宅子还是宅子,砖头搭,木头盖,琉璃做瓦。
阳光下檐角翘起,光落在上头都添几分富丽堂皇。
全然没有方才纸糊一般,能被翻动。
掌心落阵的树枝枯化成糜粉,如阵盘一样悬在手心上方的阵图也散去。
毕竟只是鬼木小枝还原的阵法,不如一株株鲜活的鬼木势大能遮掩。
即便这样,王蝉也一脸震惊。
这!
她低头看空无一物的手,又去环看四周。
有人在这一处布了阵,也不知道范围多广,但她方才依着这局、依样画葫芦地布了小阵,未瞧全貌,却也窥见了这阵法的真意。
内阴外阳。
眼中瞧着是一个天地,剥了皮,却又是另一域。
不知是何模样的阴界,被人自劈一方天地。
王蝉朝那被掀了一角、就像纸糊能翻动的宅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