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咋了, 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周金娘突如其来的大哭,惊了花媒婆一跳。
原先,她挪着脚步要往自己大哥的宅子挨, 人都挪到大门口了, 手搭着木头门的把手上,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抬高的脚都僵了僵。
王蝉看了过去。
花媒婆冲她讪笑了下。
倒也不是信不过姑娘,只宅子对人的寓意大不一样, 就像乌龟的壳,蜗牛背上的窝。
遇到心慌的事,总想回家躲一躲, 甭管顶不顶事,起码心里踏实。
毕竟万物皆有灵, 老祖宗死了都能做保家仙。
大哥家的祖宗, 掰扯开了讲, 也是她花媒婆的祖宗。
没得嫁出去了, 就不保佑她。
儿孙是根,她花媒婆还是花呢!
想到这, 花媒婆扶了扶鬓间要掉不掉的大红花。
周金娘哭得厉害,赵大山颓然垂头, 一副七魂丢了六魄的模样,浑然没了方才义愤填膺, 说要拎锄头冲人家家里的气势。
见到这, 花媒婆心里像爬了只老鼠, 刺挠刺挠,好奇得紧。
她挨近王蝉,觑了这对夫妻几眼, 又去看王蝉,压低了嗓门。
“这阿生……是她家小子啊。”
“怎么就也被害了?我听街坊邻里说了,刘药姑擅长女子和小儿的毛病,没听说能治男子的病。”
要她说,能治男子的病才赚钱,没瞧那些戴旧斗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摇着串铃的铃医么,不卖别的,就卖男子壮阳的药。
打出个威风的名字,大力不倒丸。
生意贼好,还没人退货和回头上门找茬。
因为,甭管有用没用,买了这药的,回家吃了……都羞千说没用咧!
王蝉摇了摇头,没有说赵向生的事。
花媒婆瞧着这模样,倒也不好再追问。
周金娘喃喃,“我该劝他的,劝不住就是打,打断了腿,也要将人管着,不让他和高姐儿往来。要是管住了,就没有今天这个祸。”
“实在不成,我不吃不喝地和他犟着,让他和人断了关系,我身上掉下的肉,总不可能不要我这个娘。”
周金娘泪又淌下了几行,只恨自己先头没有下狠了心,还道这露水情缘的事,男娃比女娃娃好,就是吃亏,也吃不到哪里去!
刀子落到心口了,才知道这痛,是剜心肝的痛。
赵大山抱着头蹲地,“别说了,我哪回没劝了?要真能劝住,就不是今天这光景了。”
花媒婆眼珠子一转,听明白了。
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听得周金娘一句不吃不喝犟着,她暗暗摇头。
哪里是这样轻巧的事,这个年岁的孩子,情看得比天都大,有了娘子没有娘的。
阿娘不吃不喝地犟着?
嗬,信不信他能不闷不响、一声不吭往河里跳。
她说媒这么些年,可瞧太多了!
最后多是那些疼儿女的父母先妥协了。
要不怎么说,娘疼儿,路长长,儿疼娘,扁担长。
……
见人哭得实在厉害,王蝉一个小姑娘人小小、细骨伶仃的,瞅着是劝不住人,花媒婆心里又不落忍,几步上来,扭扭腰将王蝉挤开。
“来来,我来劝两句。”
她是吃媒人这口饭的,这行当嘴得巧,眼睛得利,心思也得灵巧,不然吃不开。
只听了周金娘和赵大山喃喃的只言片语,便是王蝉不说赵家是非,连蒙带猜,她也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刘药姑邪门,拿人肉人骨种了药。
得了药、治了病的人占便宜了——
做了药、成药渣的……喏,剩了个家里人到处找,伤心得肠都要断了!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赵家那小子是给情人的夫婿做药了?
果真是奸情出人命。
你贪着人家的貌,人家贪着你的命!
花媒婆心中暗暗唏嘘。
“老大哥,嫂子,我是不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但再伤心也不能这样哭,再怎么样,明儿还是东边出日头,西边落日,日子照样得过。”
“哭能顶啥事啊,咱得思量着下一着该怎么办。”
花媒婆拈着个帕子,蹭前擦后地忙,搀了这个,又去扶那个,好不容易将两人劝住了,拎了张长条凳,一扫上头的积灰,让两人挨着坐一起。
扭了扭身子,又去自家大哥家里拎了个大肚茶壶过来。
长长的壶嘴里有水奔出,倒在白瓷的汤碗里,茶汤清亮,零星飘几片粗茶叶在上头。
是一早就烧的茶水,晾来解暑。
茶叶也不是太好,就市集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