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丁一拍脑门,想起那时的那场亲事,疯道人还说了,什么这个新娘不是那个新娘……云里雾里,叫人听不明白。
但新郎官跌破了头、出了血,迎亲队乱哄哄,大家都只顾着瞧新郎了。
县里的大人们顾着寻淮县里的李家问,倒是忘了问婚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县里下头小村庄的新娘家。
赵大山:“疯道人?不知道咧。”
“哎,劳您挂心,我家巧娘好着呢,是撞了回邪门事,但给瞧好了……哦,你问哪个高人,喏,就阿蝉姑娘帮的忙。”
说罢,他指了指王蝉。
门丁眼睛睁得发亮,一叠声地道,“嘿,我这是戴着帽子找帽子了呀,竟一个劲儿的问疯道人……方才我就说了,姑娘定是个行家人,如今一看,果真是行家人!”
“……牛,那个牛僵。”
又激动又着急,门丁想请托王蝉帮忙瞧牛僵的事,最好能捉了它。
一个激动过头,嘴巴竟不听使唤,没了平时的灵活劲儿。
门丁一拍嘴,“嗐!”
他接下来也不多说什么,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盯着王蝉瞧。
“等月圆三更了,我会来淮县。”王蝉应允。
门丁:“哎!”
眼下初夏,离下一个月圆还有几日,牛僵是死牛化僵,却也和僵尸有一样的习性,月圆夜拜月。
王蝉抬头瞧了瞧天色,虽是透亮的蓝,月的牙影却也在东边挂着,只是少有人注意,只道暮色四合,日落了月才升起。
她心有所感。
下一个月圆夜,不一定还需要来这淮县。
寻到赵向生,应该也有牛僵的踪迹。
王蝉还记得,牵大和尚牛到赵家时,自己瞧到大和尚牛的桃花炁。
牛眼眉梢都有,盈得粉糜粉靡的,牛粗粗的眉毛都柔和了几分,像是染了个色。
是一场盛大的桃花运呢。
泼天的大囍事。
如此说来,大和尚牛的另一个对象,定也有几分不一般。
王蝉猜这囍,一半在大和尚牛身上,另一半的喜应是落在这牛僵身上。
还未寻到大和尚牛,十分断言,王蝉已经能断六分了。
不然为何是牛僵,而不是马僵驴僵?
毕竟,只有牛僵才能和大和尚相配嘛!
……
听说王蝉这会儿要带着赵大山和周金娘先去寻赵向生,门丁心里空落落了一瞬。
紧着他又提了提气,不住道。
“对对,是要先寻那小伙子,没得让人做阿爹阿娘的着急。”
“不过——”话锋一转,又问。
“你们知道要去哪里寻吗?”
“咱淮县是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九街十八巷,城中又分四坊,每一处的房子大的小的都有,一座挨着一座……家里老幼妇孺住一处,四代同堂的也有,人就更是多了。”
这样的地方要是没人领着,漫无目的地寻一个人难,是真的难。
门丁热情,“不然,你们再等一会儿,在这儿歇个脚,喝几口凉茶,我捎个信,寻个人给我替班,我再带你们进城寻人?”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在外头混口饭的,从不怕做事,就怕没给对的人做事。
眼下,门丁眼中,王蝉就是那顶顶对的人。
“我打小在淮县长大,娃娃么,小时候都皮得紧,每日东游西荡的,被人撵着跑才高兴。”
“各个地儿我都熟!”
“可以说,哪个屋子哪面墙有狗洞我都晓得咧!”
“做了这守门的活计后……嘿嘿,大家伙儿认不认得县令大老爷,这事不好说,倒是个个都认得我许逢春。不是我瞎夸,有的时候,我走出去比咱县令大老爷还有脸呢。”
王蝉笑了下。
要不怎么叫做县令不如现管呢。
赵大山和周金娘也朝王蝉看去。
虽然没说话,但通过眼神,王蝉能瞧出,两人希望她应下,也是希冀能得这唤做许逢春门丁的帮忙。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地儿,有个熟络的搭把手,会省许多功夫。
王蝉略略思量了下,“倒真有个地方可以先去看看,不用许小哥你带路,和我说说那户人家住哪个地儿就成。”
“什么地方?”赵大山忙问。
许逢春也自信,“你说,这淮县地头里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家。”
王蝉看向掰着手指头、一脸紧张的周金娘,安抚地朝人笑了下。
“婶儿你也知道,就方才说不是好猪圈的那一户。”
周金娘瞪大了眼,“李、李长庚?”
王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