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赵大山和周金娘都叹,不愧是淮县县城里的人,果然大方。
牛死了也不吃肉,居然就这样埋了,可惜了大块的好肉。
“呀,姑娘好眼力,莫不是行家人?”
门丁眼睛里有亮色闪过,打量了下王蝉,又转头去看赵家夫妇,心中暗道。
莫不是这两人寻不到儿子,特特寻了那些高人?想依托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子,来寻他那不省心的儿子?
淮县也是有看事的师婆、出马仙、阴阳先生。
这姑娘这般眼力,莫不是也通阴阳?
淮县里这些日子不太平,门丁也是听了好些故事,最是知道,这术法阴阳一流,倒也不是谁瞧着老,谁就更有资历。
越是不显山不露水,越是厉害。
这下再看王蝉,门丁只觉得,就是她腰间挂的竹篓子,都透着几分神秘。
没等王蝉一行人应话,自顾自地又往下说了。
“是,我也听说了,应是牛僵,不止因着这铜铃大眼睛,一些地方落了脚印……我们县里扎纸的老师傅瞧了,蹄大脚粗,是牛蹄印子,带着尸臭味儿,太阳晒了就没了。”
“说是凶得很,晚上的雾恁大,都不敢出门收它,家家户户都将门窗关好,惹不起咱先躲着。”
说到这里,门丁叹了口气,惊怕,但也有庆幸。
“寻不到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倒也没嚯嚯我们。我们睡我们的,它折腾它的,就是这牛……嗐,就闹这事儿后,县里的牛也丢了好几头,不知道是不是僵尸吃人,牛僵就吃牛的缘故,咱也不懂。”
他一摊手,又道。
“喏,白日寻不到牛僵在哪,我们也没法子,只得将牛都牵走了,也尽量不让外头的牛进县里,没得回头丢了,心里难受。”
“好几十两银子的大家伙儿呢,遇到荒年,或者是收成不好的年月,嗬,说句难听的,人还不如牛金贵呢,几袋米就卖出去了。”
赵大山想着自己先前丢过牛,叹了口气,颇为认同地点头。
牛是贵着呢,当年丢了牛,他皮肉受了好大的罪。
孩童时不知事,后来大了才发现,牛丢了以后,那几年家里困顿得很。
农忙出人,费力气,有点出息了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直把买牛的银子攒出来了,家里的重担才轻了一些。
赵大山转头看向王蝉,眼里有问询之意。
这门丁都说了,这几日绝对没有老牛进城,找赵向生赵立泉一行人,是不是再寻找下其他的蛛丝马迹?
……
“先进城吧。”
王蝉还是觉得,淮县里有赵立泉的信息。
牛僵笼在夜色中,瞧不清从何处来,白日亦寻不到它葬身的葬地,瞧着不像是埋骨在城中,但它会出现在淮县,王蝉认为,应是有缘由在。
赵大山感念这门丁的善意,低声问了王蝉一句。
“阿蝉姑娘,这牛僵就没法子治住吗?”
没有嚯嚯人,指着牛嚯嚯去了,但夜里闹这样一通,当真是吓人。
王蝉摇头,“那扎纸铺店家说得在理,得寻到牛的葬地,寻到了,便容易对付了。”
污秽之物,以邪攻邪,可破牛僵。
往简单了说,就是粪桶能治它。
白日里,它躺在葬地醒不来,断了四蹄,再用阳火烧了,这牛僵也就不复存在了。
年轻的门丁的听了,眼睛又是一亮。
“对对,就是这牛的埋骨地,我们不知道在哪里。淮县里人多啊,但没用!甭管是扎纸的,还是看相的,又或是看香断凶吉的婆子,他们嘴皮子利索,对付牛僵却也没法子,夜里更没胆子去找。”
“但我听大人们说了,前几个月啊,我们这儿出了个疯道士,别瞧着人疯,但是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他眼里有向往。
“听说,他出现的时候,是在一个迎亲队伍里。”
“好生厉害的疯道长哩,指着高头的大白马,喊着变变变,那马就成了白头鸡,新郎官跌了个大马哈,哈哈。”
听着别人倒霉的事,无伤大雅的,就容易乐呵。
门丁笑了片刻,又摆手道。
“寻他来了,等月圆夜三更天,凭着他的本事,应该是有胆去找那牛僵了——”
“喏,就是这人不好寻。”
“听说疯道长对自己也疯,喊着变变变,草鞋变成麻雀,载着他就飞走了。这些日子,大人们也在找,毕竟牛僵嚯嚯牛,全凭心意,什么时候想嚯嚯人,它也不会知会我们一声,对吧。”
治下出了人命,以后升官升职,都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