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死了?
前些天,她还瞧见人。
平平常常的一个傍晚,自己给他做了饭。
他家阿生扒拉着筷子,吃得又快又香。
衣裳袖子破了个口子,是上山打猎时候,不小心挨着树枝刮破的。
“我让他脱下来,我给他缝两针,那会儿迟了些,天都有些黑了,阿生怕我累着眼睛,咧了嘴冲我直笑,说不打紧,就破了这么个小口子,将就着还能穿,等下回白日了,光线好的时候,我再帮他缝……”
怎么、怎么就没有下回了?
说到这里,周金娘捂住嘴,泣不成声。
想到什么,嗓子一提,哭嚎得愈发大声了。
“那衣裳、那衣裳我还没缝呢!”
赵大山是亲眼见过王蝉驱了自家闺女巧娘身上的邪,知道她的本事。
虽不想承认,但他心中知道,赵向生的情况十有八九是不好了。
转过头,他看向王蝉,嗫嚅了下。
“金娘她、她心里太难受了,没有别的意思。”
赵大山担心被人这样怀疑,王蝉会着恼。
“嗯,我知道,叔你别想太多。”王蝉应得很轻,怕惊扰了哭得要断肠的周金娘。
俗话都说了,儿有三分痛,娘添十分愁。
周金娘做人阿娘,自是希望自家儿子平安,人之常情。
瞧着眼前这一幕,便是她也希望,是她养的这方石头不够灵。
王蝉握着狗脚迹,指尖轻轻摩挲过。
虚空之中,石中炁幻成小狗儿,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一阵风打着旋儿绕在王蝉指间指缝,小狗儿拿脑袋顶了顶王蝉柔软的指腹。
汪呜——
它灵着呢。
……
答应了要帮找赵大山寻赵向生,甭管人是死还是活,总要寻着再说。
收起的那方石头,狗脚迹,又摊在手心。
这一回,却不是找赵向生,而是赵立泉。
……
赵大山在葫芦湾都问过了,赵向生是领着麻婶一家去县里,为的是要给赵立泉寻大夫,再开一个新方子。
不拘是麻婶,还是高姐儿,都不是她们的名字。
说来也苦,很多乡下妇人,打是丫头起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大的唤做大丫,小的便是小丫。
待嫁人了,就跟着夫婿的名字。
便是周金娘这样有自己名儿的,走在村子里闲聊,大家也爱唤她一声大山家的。
等到死了,灵位木头上再刻一个姓,后头加氏。
长长的一生,就浅浅地落几个字在木头上。
从出生,到死后多年,在世上都难留下个名字。
数十年的操劳辛苦,好似一场白忙活,谁也没记下。
……
王蝉知道,麻婶是诨号,高姐儿也不是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娘家姓高,因着年轻,亲昵的人唤她一声姐儿。
狗脚迹探寻踪迹,得有姓名才成。
大和尚披了牛皮,虽还在世,却不算有人寿。
最后,竟只能通过那半死不活、瘫在床榻上几年的赵立泉来寻人。
……
赵大山瞧着赵立泉三字在王蝉指间成形,没入石头。
一阵风起,狗儿撒欢一般跑出,在皑皑白雪地里留下印记。
但有些怪,狗爪子落印的时候,留印确定,赵立泉活在世上,这事毋庸置疑。
但爪子该留多少印,狗爪子却好似有踌躇。
最后,雪地上留了一连串的印子。
赵立泉,是长寿健康之兆。
王蝉拧了眉去看,思量着什么。
赵大山着急,追问道,“怎么了?”
……
赵家老太太的梦里,赵向生是爬着朝她喊救命的?
王蝉心里有了推测。
“赵立泉活着,但他现下在哪儿,一时却瞧不清……赵叔,我去淮县看看。”
未寻到人,不好下定论,王蝉决定去淮县瞧瞧。
赵大山和周金娘忙道,“我也去。”
王蝉看了过去。
赵大山突然想起,巧娘那一回事时,王蝉领着自家阿妹赵香兰,是突然出现在葫芦湾的赵家的。
都过去好一段日子了,提起这事儿,自家阿妹香兰还稀罕得紧。
直道神仙手段。
前一会儿,她们还在府城,府城到淮县,何止数十里,更遑论是淮县下头的小村庄葫芦湾了,更是远。
但马儿哒哒,驮着阿妹走了鬼道,青皮鬼,白脸鬼……无头鬼,生的时候人模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