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说着,就去拿篮子。
乡里地头,人情味儿重,人也热情。
得了王蝉送牛姥姥,赵大山也装了些农家腌的腊肉、鱼干、山珍菌菇……采了院子里最鲜嫩的瓜果,一股脑装了大半箩筐。
“这是蟹酱,别瞧只这一小罐子,耐吃着呢,都我自己夜里去小河边抓的螃蟹,腌得够味了,再用磨盘磨的。”
“这味儿好,就是吃瓜的时候沾上一口都好吃,回头要吃完了,你也别客气,直接上门再拿就是了。”
人屋里屋外地走,檐下挂着的扯下,堂屋阴凉处的小坛子搬出,瞅着是要将家里东西搬光的架势,王蝉吓得连连摆手。
“够了够了,多了该拿不下了。”
赵大山起身一看,是多了些,这才罢休。
“都是些土仪,瞧着是多,但也不值几个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自己捞的晒的,一点儿心意罢了,姑娘安心收着就是了。”
王蝉爽快,“行,那我就也不客气了。”
又探头看了下,赵家除了赵大山,旁人还未归家,王蝉又道。
“这回来,只见到阿叔,也不知道赵家姐姐和哥哥怎么样了,回头瞧着他们,你也代我向她们问声好。”
赵大山有一儿一女,大儿赵向生,闺女儿赵巧娘。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听王蝉问候起家里人,赵大山叹了口气,和王蝉唠嗑了几句家常。
别的都没有什么,赵巧娘也很好,赵向生也还行,就两人的婚姻大事——
他愁啊。
上次阴魂附身,经了王蝉引魂,晒了几日太阳,赵巧娘也没留下个什么不妥贴的。
甚至还因祸得福,得了卫家小娘子的本事,会打算盘哩。
“瞧着人都精了几分。”赵大山小声埋汰。
“出事前,不正好要嫁人么,花轿都抬来了,唢呐喇叭一路吹,可热闹了,我和她阿娘啊,送了大半路,那心情怎么说?又想哭又欣慰,只盼以后的日子,她和夫婿圆圆满满,和和气气。”
“哪里想到,那疯道人喊着变变变,新郎官的白头马成了白头鸡……人荒马乱的,新婚日见血,是嫁不成了。”
缘分就这样,有时一耽搁,就捡不起来了。
“喏,和她商量着,前头的那个没嫁成,不打紧,他李家的条件是不错,但我这姑娘的人品更不差啊!”
“相貌才情,哪个短人家了?”
“没得被别人评头论足,说什么我家丫头不吉利,沾了阴,不好进他李家门,做他李长庚媳妇的闲话!哼,就是他家现在想娶,也晚了!”
王蝉瞧到,提到这赵巧娘前头的未婚夫婿,赵大山是满肚子的气。
话里话外,气这没缘分的女婿没担当,更怨怪没缘分女婿的老娘,他那没缘分的亲家母。
无他,亲家母是个药婆,会一些药理,平时会采些草药,也会开土方给人看些小病。
因着这,她走街串巷,认识的人不少。
除了药婆,她平常还会做些保媒拉纤的活儿,赚一份媒人红包。
赵李两家的这桩婚事不成,新郎官李长庚的白头马成了白头鸡,摔了个头破血流。
娘护儿,护如命。
亲家母刘药姑抱着人嚎啊。
当即就对赵巧娘生了怨怪气。
花轿回头,婚事拖着拖着,作罢不说,后头更是到处传闲话,说赵巧娘这丫头沾了阴,有几分邪门,姑娘家人品再好,估计八字也不好。
命轻,沾阴。
带霉运,衰着呢。
被这么一说,赵巧娘说亲更难了。
“呸!”赵大山愤愤,“我就不信了,离了她屠夫李,我家还吃不到猪肉了?天下可不是只有这一个保媒拉纤的。”
“我们托她姑妈多看看,看府城里头的!前头的缘分不足,搁了、断了,没啥要紧的,再寻个妥帖的人家就是了。”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姑娘家嫁人,可比男儿娶媳妇容易。
“但耐不住我家巧娘也不争气啊。”
话锋一转,赵大山又道。
“我就剃头的担子一头热,白瞎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了。她啊,是半点儿不着急!回回我说起这事儿,她就左拉右扯的糊弄我。”
发起牢骚,就停不住了。
瞧王蝉听得认真,时不时的嗯嗯两句,当真是句句有应,话话不让它落地。
赵大山更是像瞧见了自家人一样,说得是掏心掏肺。
“嗐,见糊弄不过去了,拉着我就又说道理。”
“阿蝉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姑娘啊,她以前性子好静,腼腆,也因为这,才能跟着她姑母学针线,坐得住,耐性足,做得一手好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