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院子里一通找,翻箱倒柜,两人在钱林两家那道墙的墙角边瞧到了端倪。
那儿搁着柴火堆,旮旯地乱遭遭,但钱大岭搜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块。
“找到了找到了。”钱大岭举起东西,唤金美桂来瞧,“媳妇你看,是这个玩意儿吧。”
“应该是这个。”金美桂肯定。
“快些烧了吧。”金美桂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阿蝉说不要紧了,但这东西搁家里,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塑虚耗的泥,是怪宅的砖石,它早已经被王蝉收走,但泥塑木骨,内里的木头块还残留着。
巴掌大的木头块,依稀还有人形。
钱小淼跟在他们后头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哥嫂两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这下也盯着钱大岭手中的东西瞧,疑惑它不就是木头堆里捡出的木头块么?
虽然样子怪了点,不过木头么,再怪模怪样也是木头。
钱小淼不明白,两人为啥这样慎重。
“这是什么?”她好奇,但也听话,在金美桂说要烧的时候,就去灶房拿了火折子。
这时,隔壁的林家传来惊呼声,还有哗啦啦的响动,动静颇大,连带着他们钱家这边的地都有些震动,黄尘扬了些。
钱小淼胆子不大,但事关隔壁的林家,两家挨在一处,就是有龃龉,也得操心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下就扯了柴房里的矮梯过来,爬上墙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人都瞧傻了。
“哥、嫂儿,他、他们家的屋顶塌了。”
她声音发虚,吓得腿软,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晃晃日头还像在做梦一样。
“咱、咱们得去搭把手,也不知道人压没压下头。”
甭管平日里如何龃龉摩擦,大事人命前,钱小淼只瞧得到人命。
“搭什么手!”钱大岭率先开口,语气发冷。
“大哥——”钱小淼都有些怔了。
“别理他。”金美桂上前拉住小姑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也怪你哥没把话和你说清楚,你不知道内情,这啊,还真不是我们搭把手就没事的事儿!”
金美桂示意钱小淼瞧钱大岭手中撩上火星的木块。
“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钱小淼点头。
金美桂:“这啊,昨夜还不是这个样子,是木骨泥塑的,有着人的模样,喏,一条腿踩着地,另一条细腿盘着腰,像蛇一样,唤作虚耗。对,就是那破家的恶鬼虚耗,年节时候,我都喊着你一道点灯燃灶,就为了烧亮宅子,驱走这恶鬼求平安。”
“他家的屋顶啊,就是被这虚耗一扇子破开的。”金美桂冲林家宅子抬了抬下巴,末了,听着那边林祖德惨痛的哭声,林运成不明所以的慌乱追问,她叹了口气,道一声作孽,最后道。
“你大哥气是应该的,不说他,就是嫂子也气着呢。”
“要不是有阿蝉姑娘搭了把手,今儿躺在那里的就是我和你大哥了,破家的,也该是我们钱家。”
……
林运成没有入那一方梦境,并不知窃寿之事,林家屋宅塌了,他白着脸软着手脚将自家太公太奶扒拉出来,回头瞧着呆坐在院子空地上的林祖德,一双眼都恨红了。
“你坐在那儿作甚?吓傻了不成!还不帮着搭把手!”
林祖德没有应声,只喃喃道,“完了,都完了,要破家了。”
林运成本就被取了些血,用在虚耗恶鬼塑像上。
他自然也是不愿意被采血的。疼就不说,莫名多道疤,心里还嘀咕不停,哪里需要人被放血?只有那等鸡鸭猪狗的牲畜,要被人宰了吃了,那才放血剥毛。
但林家二老会说,只道以前为他算过命,命好命贵,前半生亲缘浅,后半生就福厚,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世上就没有太圆满的事,盈亏都得有数。
爹没娘改嫁,亲缘浅的他是有大造化的人,所以取名叫做运成。
而这有大造化的人的血,自然也是极有用。
如此诱哄,这才哄得林运成划了道口子,舍了小碗的血,一舍舍了几日。
这会儿,他的身子还虚着,伤口也疼得厉害,扭头一看,自家舅舅还愣在院子里傻坐,对他的叫唤充耳不闻,顿时,邪火往上冒。
“你这狼心狗肺的,猪油蒙心了,太公太奶真是白养你了!”
林祖德这才转头,盯着林运成那双像看仇人的红眼,他的眼也红了。
又气又恨。
瘪崽子,怎么就是个奸生的?
要不是他的血漏了馅儿,就没后头的事儿了!
那一匣子的财宝该是他家的,是他的才对!
“蠢货。”嘴皮子一掀,刻薄冷漠。
林运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