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瞧着这奇景,心潮澎湃得不行。

    他转头看王蝉,想着她方才和巨龙说的话。

    什么活人变畜,人食鬼菇成白肉团,挤着钻着竹子心游走……坊间话本和乡下地头的鬼事都写不出这邪门。

    一时间,他竟觉得尤家姐妹对他留了情。

    吓……也没那么吓人!

    王蝉转头对上于孝宗的眼睛,就见他一脸的敬畏。

    王蝉:“走吧。”

    表哥和表弟还在于家等着呢,再说了,两方石磨她带都带来了,可得将东西交付给定货之人,替舅爷将银子收回来才行。

    ……

    于家。

    骏马踢踏着蹄子,哒哒作响,时不时更有咴律律的动静。

    八宝镇暖和得早,处处都是早春的痕迹,石头疙瘩地里有绿意冒头,谢邦直坐在高马之上,颇为稀奇地瞧着马儿寻草嚼。

    “咦,你是马灵了,还能吃草?”他一跃跳了下来,蹲在地上,脑袋挨着马头瞧,“让我瞧瞧,你把这草吃到哪儿去了?”

    这一看,他恍然模样,圆圆的眼像龙眼,“我就说嘛,你吃不得这些东西,大哥快瞧,它嚼了半天,草还长在地上呢。”

    谢邦直没有注意到,被马儿嚼过的草都蔫耷了些许精神,这是灵被咬了去。

    谢邦采两眼无神,瞥了一眼谢邦直,又去瞥于宅。

    他这什么弟弟,屋子里有死人躺着,他还能和死马玩得不亦乐乎。

    是不是缺心眼,是不是缺心眼!

    “阿蝉回来了。”谢邦采听到动静,忙起了身。

    “哪呢?”谢邦直忙也起身,转头看去。

    就见乡间道上走来王蝉,身边跟着于孝宗。

    而于孝宗手中拉着牵绳,绳子另一端紧扣牛鼻环,牛儿踢踏着蹄子走来,走得有些慢,一拖三拽,时不时的,于孝宗吆喝叱骂两声,更是拿几根柳条缠绕的枝条抽牛。

    谢邦直眼里有困惑,“哥,我怎么觉得,这牛儿走起路来有些别扭。”

    可不是别扭么,大和尚才做牛,躬着背,双手成前肢,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架势。

    得给时间适应才行。

    尤娘子——

    谢邦采张了张嘴,想问一声什么,话到嘴边了,喉头却又像哽了一把粗砂,怎么问都问不出口。

    他想问,更怕问。

    一时间,谢邦采想了许多,甚至话本子里瞧过的画皮鬼都想了。

    瞅着是好看皮囊,脱了皮,下头是青面獠牙的大鬼。

    谢邦直没什么顾忌,几下蹿过来,“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他媳妇捣的鬼吗?”

    谢邦采也盯着王蝉看。

    “回去再和你们说。”王蝉瞧着于孝宗,对谢邦直摇了摇头。

    于孝宗将于母的尸身抱起,搁在床榻上,盯着于母的模样有些出神。

    好一会儿,他抬手覆上于母不闭合的眼。

    “娘,小娥和小凤知道了,虽然偷粮的是你,但你也是被那贼和尚哄了,灾年时候谁都不容易,她们不气你了,你瞧,我都还好好的活着,她们不生气了,你、你别担心。”

    王蝉瞧到,随着于孝宗说这话,于母一直不肯闭眼的眼睛阖上了,微张发紫的唇也阖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于母死时,想要张口辩解,记挂的便是于孝宗。

    ……

    于孝宗一抹脸,有些颓丧,瞧着王蝉和谢家兄弟,这才记起,人今日来八宝镇,除了瞧鞭春牛,更是为了送他家定下的两方石磨。

    “这是余下的银子,”于孝宗将银子递了过去。

    再回头瞧宅子,转头对上王蝉清凌凌的目光,于孝宗话脱口而出。

    “其实,我对不住娥娘和小凤,她和娘——都说媳妇难做,很多时候,是娘爱挑事,这床榻和屋子便是了,起了新宅子,这屋子本来是娥娘和我住的,娘念叨两句,说屋子离磨坊近,驴儿叫起来吵,她这辈子苦,没过几个好日子——”

    “我、我就和稀泥,转头让娥娘让一步,说要孝顺——”

    于孝宗茫然,一步让,步步让。

    要是他多护着点,尤家姐妹的亡者被被大和尚掀下,不论前程往事如何,这一年的记忆总是在,她们是否就会心生恻隐?

    王蝉也不知道,“往事难追,你好好过日子吧,以后再有媳妇了,对人家好一些。”

    于孝宗苦笑,“我哪还会有什么媳妇?”

    这可不一定——

    王蝉又瞧了于孝宗几眼,确定自己没瞧错。

    子女宫莹亮,命中带一子一女。

    孝宗孝宗,人如其名,这会儿再是唤着尤小娥为娥娘,想起旧事面上几多怅惘和无奈,等过上几月,也会再娶新妇。

    到时绵延子嗣,名为孝顺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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